铁壁关前,方才的欢呼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蛮族阵前那个诡异的身影所吸引。
萨满法师乌恩其,身披色彩斑烂的羽毛斗篷,在骤然阴暗的天色下更显妖异。
他脸上涂满的油彩仿佛活了过来,随着他扭曲的舞姿而蠕动。
枯瘦的手臂高举着那柄白森森的骷髅骨杖,口中吟唱的咒文不再是模糊的低语。
“呜嗷——嗷——”
随着他的舞动和嘶嚎,天空汇聚的乌云愈发浓重,低低地压下来,仿佛触手可及。
狂风卷起的不再是尘土,而是带着腥膻气的草屑和一种令人作呕的腐朽味道。
光线迅速黯淡,明明是白昼,却仿佛提前进入了黄昏。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从蛮族大军后方的草原深处,传来了无数令人心悸的狼嚎声。
开始还是零星几声,迅速就连成一片,如同潮水般由远及近。
“狼!是狼群。”
“好多!数不清。”
在无数惊恐的目光注视下,成百上千、乃至更多的草原狼,从四面八方的地平在线涌来。
它们体型硕大,毛色灰黑,一双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铄着饥饿而疯狂的绿光,龇出的獠牙滴落着粘稠的涎液。
这些狼群完全无视了严阵以待的蛮族骑兵,仿佛他们不存在一般,朝着战场中央那个刚刚爬起来、还在拍打身上尘土的小小身影,发起了亡命的冲锋。
“保护郡公!”
张莽目眦欲裂,就要从城头跳下。
癸十三也握紧了短刃,身形微动。
“别动!”
杨将军死死按住他们,脸色苍白却带着一丝决然,
“此刻开城,狼群趁势涌入,关隘必破。
相信郡公!他定有办法。”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城下,林富贵看着那如同黑色浪潮般涌来的狼群,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和利爪刨地的声音,闻着那扑面而来的腥风,小心脏也是怦怦直跳。
“我的妈呀!这是把动物园给搬来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了自己那匹受惊嘶鸣的小矮马。
狼群越来越近,最近的前锋已经能看清它们血红的舌头和森白的牙齿。
那疯狂的势头,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撕成碎片。
危急关头,林富贵只觉得小腹丹田处一股温热的气流不受控制地自行运转起来,正是母亲所授的“长春诀”内力。
同时,他那与生俱来的、玄之又玄的“欧皇”气运,也仿佛被这生死危机引动,无形中散发开来。
他自己毫无所觉,但在那些疯狂冲锋的草原狼感知中,前方那个看似弱小的人类身上,突然散发出一种让它们灵魂战栗的气息。
那并非武力上的压迫,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源自冥冥天意的至高威压。
仿佛站在那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这片天地的主人,是它们必须绝对服从的君王。
冲在最前方、体型最为硕大健壮的头狼,原本绿油油的眼睛里充满了暴戾和贪婪,它后腿蹬地,已经做好了扑击的准备。
然而就在它的利爪即将触碰到林富贵衣角的瞬间,它猛地在空中一个极其别扭的急停,硬生生止住了扑势。
它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睛,对上了林富贵那双清澈无比的眸子。
下一秒,让所有人,无论是城上的大炎将士,还是关前的蛮族骑兵,乃至后方正在施法的乌恩其,都永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那头凶悍无比的头狼,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威胁的低吼,而是变成了讨好的“呜咽”声。
它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将布满尘土的鼻子轻轻触碰到林富贵的靴尖,然后整个庞大的身躯匍匐下来,肚皮贴地,尾巴紧紧夹在后腿之间,做出了狼群中表示绝对臣服的最高礼节。
它在跪拜!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呜咽——”
“嗷呜——”
第二头,第三头,第十头,第一百头所有冲到场中,将林富贵团团围住的草原狼,无论大小,无论公母,全都齐刷刷地停止了冲锋,停止了咆哮,一个个仿效着头狼,匍匐在地,将头颅深深埋下,发出顺从的呜咽声。
眨眼之间,以林富贵为中心,形成了一片诡异的真空地带。
他孤身一人站在那里,而他的周围是成百上千头跪伏于地的草原狼。
那场面不象是什么遇袭,反倒象是万兽朝拜它们的君王。
“”
整个战场,陷入了比之前巴特尔落马时更诡异的死寂。
风停了,云似乎也凝滞了。
城头上,张莽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杨将军扶着墙垛的手在剧烈颤斗。
所有将士都如同泥塑木雕,大脑彻底宕机。
蛮族阵营那边,更是如同见了鬼一样。
不少骑兵吓得直接从马背上滚落下来,更多的人则在胸口胡乱划着他们信仰的长生天符号,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和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