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若是没有四妹勇敢地在苏家率先迈出那一步,她想她应是会答应戴荣的要求。
嫁给戴荣后,不争不吵,安安静静的度过余生。
可戴荣又凭什么。
她性子温柔,不争不吵,是她的优点;她不被嫡母看重,是她坚韧的理由,并不是他拿来践踏她自尊的理由。
她不想嫁给戴荣。
但父亲定然不答应。
父亲那人,虽然满腹诗书,满嘴仁义道德,但那都是表面的。
对她们这些庶出的女儿,不过是视财物一般。
表哥说过会帮她,可她知道的,这桩亲事,许是不会变动。
她只有在嫁给戴荣之后,弄出些动静来,让戴荣休了自己。
戴荣休了自己,父亲定然不要自己回娘家去。
到时候自己定然是孤立无助、没有立身之地的。
那她就得学一门可以傍身的手艺。
这么些年,她与四妹窝在那间小小的院子里,四妹学会了射箭,而她的女红,不过是做得马虎。想用这门技艺来养生自己,怕是艰难。
她很久以前其实早就想过嫁给戴荣之后,倘若戴荣不喜欢自己,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她原来是有过忐忑的。
不过在来到沈家后,看到沈大娘子,她不安的心,忽然平静下来。
只要她肯吃苦,跟着沈大娘子学上一门技艺,就能在京城里活下去。
其实以前她还挺羡慕那些在大街小巷上支摊子售卖吃食的娘子们。
虽然风吹雨淋将面容弄得粗鄙不堪,可每一口吃食都能踏踏实实自己挣来,养活自己。
她下定了决心。
她便是厚着脸皮,也要跟沈大娘子学会一门技艺。
太复杂的她可能也不会,但简单些的,比如面食之类,她可以下多些功夫,要求也不高,每日能填饱肚子,赁得起房子的同时,还能挣几个铜板做积蓄来养老。
沈绿看着姜二娘子。
姜二娘子与姜四娘子的志向迥然不同。
姜二娘子的志向是养活自己,而姜四娘子却要上阵杀敌,建功立业。
姜四娘子她帮不上忙,但姜二娘子的忙,却是帮得上的。
她问道:“你愿意做什么?馒头,还是汤面,或是胡饼?”
“馒头,我想学馒头。”馒头她自己一个人可以慢慢的忙,姜四娘子坚定的回答。
“好,那就学做馒头。”沈绿说。
“徒儿拜见师父……”姜四娘子欢喜得要给沈绿行跪礼。
“不必。”沈绿却拒绝了,“待我觉得你能做得达到我的期望后,再叫师父也不迟。倘若做不到我的期望,你也不必叫我师父。”
免得砸了她的招牌。
沈大娘子没让她叫做师父,姜四娘子也欢喜:“我省得了,沈大娘子。”
沈大娘子既然答应了,张二公子赶紧去赁院子。
沈大娘子叫他:“张二公子,劳烦顺便买五斤羊肉回来。”
“嗳!好咧!”张二公子应着,人已经出了院子。
雨还在下着。
二姐在厨房里跟着沈大娘子学厨艺,沈小娘子在房里照料圆娘,姜四娘子坐不住,走到支摘窗下问沈红可是要帮忙。
厨房里她是不敢去也不想去的。
沈红摸摸圆娘的额头,没有之前烫手了。
但圆娘的衣衫方才淋湿了,她还没来得及换下。
“你来帮我的忙,将圆娘的衣衫换下。”沈红说。
姜四娘子应好,正要走进去,忽地听得外头有人大声喊道:“沈红,沈红,把门开开!”
这道声音,是阿爹的!
爹娘和沈曲,回来了!
沈红让姜四娘子帮圆娘换衣服,自己则赶紧出去。
姐姐已经站在门口,朝她摇摇头。
沈红明白了,姐姐是提醒她,勿要说沈曲的身世。
姐妹二人走出去。
爹娘戴着斗笠,披着蓑衣,正站在原来的院门门口推门。
院门外,还有一匹骡子。
骡子上骑着一人,那人戴着斗笠,披着蓑衣。瞧着身量,长得又高又瘦。
沈泰见门开不了,又淋着雨,开始用力拍门:“沈绿,沈绿,沈红,沈红。”
姐姐没出声,沈红也不出声。
沈绿静静地看了一会,才不徐不疾的走过去:“爹,娘。”
坐在骡子上的那人,轻轻的转动脖子,看向沈家姐妹。
沈绿止了脚步,亦看向那人。
那人戴着斗笠,微微笑着,一双眼睛亮如天上的星星:“这位便是大姐姐了吧?大姐姐生得可真美。”
沈曲的声音,应是正值变声期,带着一丝竭力的嘶哑。
他再看向沈红:“这位便是二姐姐了吧,二姐姐生得可真是温柔贤淑。”
沈红抿紧了嘴。
沈曲走丢时,她没有印象。
这两日也曾想象过几次,被寻回来的沈曲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沈曲或许是很落魄的,很粗鄙的,或者又很桀骜不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