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璋对着张三丰微微拱手,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多谢真人解惑,晚辈心中最后一块巨石,总算落了地。”
张三丰摆了摆手,嘿嘿一笑,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不过是几句实话罢了,王爷不必挂怀。你还有何事要问?尽管说来。”
朱瑞璋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目光变得愈发深邃,他看着眼前这位邋塌却超然的道人,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问出了那个从踏入朝天宫庭院时,便萦绕在他心底的疑问:“真人此番云游至朝天宫,几日前便已抵达,
每日入夜立于庭院之中望天,无论风雨,雷打不动……真人,可是特意在此等侯晚辈?”
这话落下,静室之中的气氛,骤然变得微妙起来。
夜雨敲窗的声响,似乎都变得清淅了几分,油灯的火苗微微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墙壁上,忽明忽暗。
张三丰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了些许,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浑浊的眼眸深深看向朱瑞璋,目光深邃如浩瀚星海,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的伪装与心思。
朱瑞璋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与他对视。
张三丰可是老朱和朱老四多次派人遍访天下名山都寻而不得的绝世高人,性情孤僻,行踪不定,
从不涉足朝堂纷争,从不依附皇家权势,一生云游名山大川,逍遥自在,从无固定居所。
这样一个人,偏偏在他深夜前来朝天宫问询命理躯体异状之时,恰好出现在这里,
还以那般奇特的姿态等侯在庭院之中,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唯一的解释,便是张三丰特意在此等他。
良久,张三丰才缓缓收回目光,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错,贫道,正是特意在此等侯王爷。”
得到肯定的答复,朱瑞璋的心头,依旧不可抑制地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依旧在听到张三丰亲口承认时,感到无比的震撼。
他压下心底的波澜,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与探寻:
“真人既知晚辈会来,那晚辈斗胆再问,真人为何能预知晚辈的行踪?晚辈今日决定前来朝天宫,不过是临时起意,未曾告知任何人,
即便是秦王府的亲卫,也是临出发前才知晓去向。
真人远在山野,如何能未卜先知,算准晚辈会在今夜,冒雨前来朝天宫?”
这是他最不解的地方。
他来朝天宫完全是心血来潮。可张三丰却能精准地算准他的到来,提前三日在此等侯,这份本事,已然超出了寻常的相面测算。
张三丰看着他眼中的疑惑与不解,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笑意,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玄之又玄的意味,他没有直接回答朱瑞璋的问题,
只是缓缓抬起头,望向静室顶端那片昏暗的虚空,声音变得悠远而缥缈。
“王爷,有些事,知晓即可,不必深究。”
“老道为何知晓你会来,为何能在此静候多日,缘由无他,唯有天机二字。”
“天机不可泄露,老道能为你解开心头之惑,能为你点明长生与凡俗的区别,能告诉你自身的异状与归宿,已是违背了天地定数,耗损了自身道基。
若是再将预知你行踪、洞悉你未来的缘由和盘托出,便是彻底捅破了天机的窗户纸,
不仅老道会遭受天谴,就连王爷你,也会被卷入无尽的变量之中,后患无穷。”
“有些答案,不知道,比知道要好;有些缘由,不明白,比明白要安。”
“王爷身负盖世功业,心怀天下苍生,乃是大明的定海神针,天下的救世之主。
你的命数,你的轨迹,你的未来,皆是天地间最大的隐秘,容不得半分泄露,容不得半分窥探。”
“老道能做的,只是在你最迷茫、最无助的时候,拉你一把,点你一下,让你不至于困死在自己的心魔之中,不至于被长生的恐惧压垮。
至于其馀的,便是天道的范畴,非人力可及,非老道可言。”
“所以,王爷,这个问题,老道不能答,也答不得。天机不可泄露,便是最好的答案。”
张三丰的话语,轻柔而郑重,没有半分敷衍,没有半分推脱。
朱瑞璋静静听着,没再继续追问,他知道,这事儿没结果了,不管是张三丰不愿说还是不能说都没答案了。
而且张三丰在此等他,为他解惑,已是仁至义尽,他也没必要再强求更多。
他缓缓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满满的躬敬与感激。
“晚辈明白了。”朱瑞璋对着张三丰深深躬身,
“真人此番为晚辈解惑,无以为报。若是真人日后有需,但凡晚辈力所能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张三丰哈哈一笑,伸手一扶,轻轻托住了朱瑞璋的身躯,让他无法再躬身下去。
“王爷不必如此多礼。”张三丰摆了摆手,语气洒脱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