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璋提起兰宁儿,提起过往的征战,戳中了老朱心底最软的地方。
老朱看着眼前一夜白头的弟弟,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心中的怒火,终于渐渐冷却了几分。
是啊,他们兄弟二人,从放牛娃开始,提着脑袋打天下,尸山血海走过来,为的就是让天下百姓吃饱穿暖,为的就是大明江山万世稳固。
要是因为一桩冤案,毁了这一切,那他这个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可他终究是皇帝,面子挂不住,依旧嘴硬:
“就算他们没贪腐,可欺君之罪,也不能饶!咱的威严,不容挑衅!”
“威严不是靠杀清官立起来的,是靠为民办实事立起来的!”朱瑞璋放缓了语气,退了一步,给老朱台阶下,
“哥,我不是让你饶了他们的过错,我是让你别错杀,别滥杀。”
“咱们折中,行不行?”
老朱盯着朱瑞璋,沉默不语,等着他的下文。
朱瑞璋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你先下旨,暂停所有空印涉案官员的处决,等彻查结果。
命锦衣卫、御史台、刑部、户部联合彻查,只查一件事:有没有官员利用空印,贪墨朝廷钱粮,欺压百姓。”
“只要查出有一分一毫贪腐的,不用你说,我亲自监斩,你说凌迟就凌迟,你说抄家就抄家,我绝不手软。”
“要是查出来,只是用空印简化流程,没有贪腐,没有舞弊,一心为公的,一律免责,官复原职,既往不咎!”
“咱们坐下来,好好商量,改一改这不合理的钱粮核算制度,从根本上解决空印的问题,
让以后再也不用靠空白印纸办事,既守了你的法度,又方便了地方官员,一举两得。”
“哥,你是开国皇帝,雄才大略,没必要跟一群官员置气,更没必要因为一桩冤案,毁了大明的江山。
咱们要的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康,不是血流成河,人心惶惶。”
朱瑞璋的话,入情入理,既给了老朱台阶,又守住了底线,既阻止了滥杀,又解决了根本问题。
老朱站在龙椅前,沉默了许久。
他看向大殿外,阴雨绵绵,仿佛看到了天下百姓徨恐的眼神,看到了无数清官绝望的面庞,看到了大明江山动荡的未来。
又看向眼前的朱瑞璋,满头白发,满目坚定,他的怒火,终于彻底消散了。
紧绷的嘴角,缓缓放松,紧绷的身躯,慢慢坐回龙椅上。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却也带着决断:“好。”
“咱听你的。”
“就按你说的办!”
一句话,落下,乾清宫内,所有跪着的官员,尽数瘫软在地,泪水夺眶而出。
活了!
他们活了!
天下的官员,活了!
无数人的性命,保住了!
无数清官的性命,保住了!
“陛下圣明!秦王英明!”
众官员齐声高呼,声音哽咽,响彻乾清宫。
朱元璋摆了摆手,看向毛骧:“毛骧!”
“臣在!”毛骧立刻高声应道。
“传咱旨意:即刻传令天下,暂停所有空印涉案官员的处决,命锦衣卫、御史台、刑部、户部联合彻查所有涉案官员,
只查贪腐,不查空印!凡有贪墨一分一毫者,严惩不贷;凡无贪腐者,一律官复原职,既往不咎!”
“遵旨!”毛骧高声领旨,心中松了一口气,立刻转身,快步跑出乾清宫。
朱元璋又看向御史台御史中丞章溢:“章溢!”
“臣在!”
“你牵头,联合户部、吏部,拿出新的钱粮核算制度,送到咱的御案上!
要解决地方偏远、往返不便的问题,杜绝空印之事再次发生!有不懂的,去问秦王,听秦王的安排!”
“臣遵旨!”章溢连忙领旨。
一众官员纷纷叩首,谢恩退下,脚步匆匆。
很快,乾清宫内,只剩下老朱兄弟二人。
大殿内恢复了静谧,只有窗外的雨声。
老朱看向朱瑞璋,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你啊你,也就你敢跟咱这么拍桌子,敢跟咱这么喊,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咱不要面子的?换了别人,咱早就砍了他的脑袋。”
朱瑞璋嘿嘿一笑,走到龙案旁,拿起一杯凉茶,喝了一口,随意地说道:
“换了别人,也不敢跟你说实话。哥,你就是太犟,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空印这事,真不怪官员,怪就怪咱们的制度太死板,没考虑到实际情况。
交通不便,路途遥远,这是硬伤,不解决这个,就算今天杀了人,明天还会有人用空印。”
老朱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咱知道。咱就是气不过,他们背着咱,私改规矩,眼里没有咱这个皇帝。”
“你是皇帝,是天下的君父,不是盯着官员一举一动的管家。”朱瑞璋放下茶杯,坐在龙案旁的椅子上,
“君父,要护着天下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