剜地主氏族还有读书人的肉,去挑他们的筋。
这哪里是出路?这分明是让他做个靶子,一个替朱瑞璋挡枪的靶子。
可他没有退路了。
“王爷的意思,草民懂了!”他缓缓直起身,脸上的颓然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决绝。
鬓角的白发在暮色里泛着冷光,象是陡然生出的锋芒,
“草民愿做王爷手里的刀,做那刨根的犁,就算把大明的地皮翻过来,也要把这些人的根给刨出来!”
朱瑞璋看着他眼底重新燃起的火焰,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他放下茶盏,茶盖与杯身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象是给这场交易敲下了印。
“很好!”他站起身,袍角扫过案几,带起一阵微尘,
“明日本王会给你讨一个钦差大臣的身份,负责摊丁入亩的改革,正好让本王看看你的能耐,
本王还是那句话,做好了一步登天,做不好万丈深渊。”
钦差大臣?杨宪愣了愣。
随后嘴角划过一丝狞笑,他重重叩首,这一次没有半分迟疑:“谢王爷成全!”
朱瑞璋没再看他,转身走向内堂,背影在摇曳的烛火里拉得很长。
“记住!”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什么时候该咬,什么时候该藏,得看清楚风向。
别让本王觉得,救错了人。”
杨宪跪在原地,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屏风后,才缓缓抬起头。
中堂的烛火映着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象极了他此刻的处境,
一边是万丈深渊,一边是踩着刀刃向上爬的唯一活路。
他抬手抹了把脸,摸到的全是湿冷的汗,可掌心攥紧的拳头,却烫得象是要燃起来。
窗外的暮色彻底沉了下来,应天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可这秦王府的中堂里,却象是藏着一场即将席卷朝野的风暴,正随着一个落魄官员的野心,悄然蕴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