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嫁入夫家,也好借此谋得她们手中的地契,可各个都被拒了,又惹了不少流言。
无缘无故赎个男人回去,必然会引起非议。
“救、救、救!”扶香生怕他继续说下去,忙打断道:“我救!二十五贯是吧,我出了。”
衙役当即喜笑颜开:“好勒,牙人也在这,先立个草契,待会姑娘再随我去籍薄上填录。姑娘住在山上,这人打算怎么带回去呢?”
扶香咬牙,看了眼地上人的腿,伤得极重,轻易挪动只怕会加重伤势,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先帮我送到医馆那,我再去雇辆马车。”
衙役立刻点头,令几人将秦酽抬起来,搬到医馆处。
牙人动作极快,立即写了三份草契,可写到某处犯了难,皱眉道:“此奴是第二十七个,惯常也就唤作二十七,如今一瞧竟没有名讳,不若姑娘给他取个名吧。”
“阿贵。”扶香没半点犹豫。
真是人如其名,花了她荷包里的那么多银钱,得采多少茶才能赚回来啊。
她耷拉着脑袋,在心里默默打起算盘。
很快草契写完,牙人吹了吹草契的墨迹,递到两人面前,衙役扯着秦酽的手摁了印,而后牙人和扶香各自署名,摁下手印,便算是定了。
*
青丰镇周边处处是山,山上的所有人家全都是依茶而居,靠茶而生,为防范深山中的野禽,扎堆而成了一个小村庄,稀稀朗朗的,隐约瞧着只不过是灰黑中的几点光芒。
这些山中,所产茶叶品相最好的就是扶香的茶山,其余全都是江家的。
扶香从官府拿到正式的契书,又因二十五贯数额过大,铜板只怕堆成小山,她头一次去柜坊取了银钱,钱货两讫后才能领到人,之后又在医馆取了药,才一路乘着马车上山。
所有事都忙后完,天色已蒙上了一层灰,村中家家炊烟袅袅,飘着饭菜的烟火香。
而扶香的小院则在村子一角,地方不大,用篱笆简单地围了起来,她推开院门,往里一瞧,屋里尚还都是黑的,表姐还没回来。
她便和车夫一道将人先抬进去,放到以往放置杂物的小屋里。
小屋外悬挂着一串特殊手法打成的红络,坠着细细碎碎的铜铃铛,宛若丰收饱满的麦穗,风一吹便叮铃铃作响。屋内却四下杂乱,角落里堆着箱笼和木架,地上还随意放置了些小物件,幸而去年来这时,她嫌木榻太硬,缠着表姐给她制了一个新的,这旧的便一直放在这没动,正好给阿贵用。
再从箱笼寻出被褥,铺好,将阿贵放躺在榻上。
扶香总算松了口气,将剩下的银钱递给车夫。
车夫走后,屋内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此时,秦酽身上的伤都已被大夫包扎好了,衣裳也换了件干净简朴的,他躺在榻上,姿态安稳。
扶香摸了摸下巴,打量半晌,这前后花了她近三十贯钱带回来的人,到底值不值……一日二十文,至少得给她白干好几年。
“扶香?”
房门处响起和铃铛和脚步声,扶香下意识转头,是一个身穿长袍的姑娘,神色淡淡,发丝高束,未着一饰,腰间佩了一柄长剑,周身透着点冷意,正抬目朝屋内打量。
扶香有点心虚:“表姐……”
苏禾朝她颔首,走进屋中才发现榻上有一男子,她微微皱眉:“这是何人?”
扶香偷瞄她的神色,小声道:“我今日在镇上没寻到采茶工,正要走时碰见官府卖官奴,所有人都被赎走了,就剩他一人,还受着重伤,我瞧着要不了多久就得咽气,便将人赎回来了,左右养好了也能帮着做活。”
苏禾将视线收回,点头道:“你做主便是。”
“你今日在外奔波也累了,先去歇息吧。我去简单做些饭菜,就不去徐婶家了。”
苏禾不仅擅武,也擅厨。平日两人住在山上,许多事忙不过来,便会出些银钱到隔壁徐婶家吃饭,勉强凑合几顿,但苏禾做的饭菜实在无人能比,每每都能馋到扶香。
扶香立刻欢欣雀跃:“好,但我今日做马车回来的,不累,我去帮你一道。”
两人都在外奔波许久,身心俱疲,用过饭菜后早早歇了。
接下来几日,冬雪消融,化作带着寒意的雨,淅淅沥沥地淋在地上。
秦酽仍是昏昏沉沉,没有要醒的迹象。汤药是日日要用的,请大夫从镇上来瞧病,还得让隔壁徐叔帮他换衣裳擦拭。
桩桩件件,个个都要银钱。
扶香心里的算盘越拨,声越脆,她可不是江家那种贪财的小气鬼,只要有一日这阿贵能将银钱都还了,她就会还他自由身。
如今看来,十年之内是不大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