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似无的嘲笑目光,只觉得一股气直冲脑门,眼前阵阵发黑。她猛地抬手,将手里的珠子狠狠砸在地上,珠子“啪”地裂开,她却像没看见似的,捂着胸口,喉头一阵发紧,差点没喘过气来。
何清沅听着身后的动静,脚步没停,只是悄悄握紧了拳。她知道,从今往后,这府里的日子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好欺负了。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必须站得稳些,再稳些。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仿佛在为她这迟来的强硬,添了几分无声的助力。
江州城的暮色总是来得格外温柔。夕阳把沱江染成一片熔金,码头边卸了货的商船懒洋洋地泊在水面,船头晒着的渔网被风掀起边角,像面褪色的旗。茶馆二楼的说书先生刚敲落醒木,惊飞了檐下几只麻雀,穿粗布短打的孩童便举着糖画跑过青石板路,银铃似的笑声撞在斑驳的城墙上,又弹回来,混进酒肆飘出的酱肉香里。
谁都道这是托了两国盟约的福。安阳国与江都王在城下歃血为盟的那日,据说沱江都涨了半尺水,如今想来,倒像是老天爷也为这太平颔首。城门口的老槐树添了十圈年轮,树下摆摊的张老汉从推着独轮车卖菜,到如今支起了带棚子的摊子,他总爱拍着腿跟人念叨:“从前啊,夜里听着风吹草动都怕得攥着菜刀,现在?我那小孙子都敢追着萤火虫跑到城门根儿了!”
穿蓝布衫的书生捧着书卷走过,指尖划过刻在碑上的盟约条款,字迹已被风雨磨得有些浅淡,却仍透着沉甸甸的安稳。杂货铺的老板娘正往窗台上摆新做的酱菜坛子,见两个背着行囊的行商路过,笑着招呼:“今儿的芥菜腌得脆,带两坛?过几日江风紧了,配着热酒喝正好。”
没人注意,街角那棵老槐树下,三个穿着灰布短打的汉子正低头喝着粗瓷碗里的凉茶。他们的草帽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偶尔抬眼时,眸子里闪过的寒光像淬了冰的刀锋。其中一个放下碗,指节无意识地叩着桌面,节奏竟与更夫敲梆子的声律隐隐相合——那是江都死士之间传递信号的暗码。
穿灰布衫的汉子往码头瞥了一眼,那里正有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踮着脚给摆渡的爹爹递水囊,银镯子在夕阳下晃出细碎的光。他喉结动了动,端碗的手紧了紧,碗沿被捏出几道白痕。旁边的同伴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眼神扫过城墙上随风飘扬的安阳国旗帜,那眼神里的冷硬,像冬日沱江结的冰。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正讲到两国与宁国交战的惨烈,惊堂木又一落:“……多亏了那份盟约,才换得如今这太平盛世啊!”满堂喝彩声中,三个汉子同时起身,将几枚铜钱放在桌上,转身汇入渐浓的暮色里。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喧闹的人流中,就像几粒投入江中的石子,没激起半点涟漪。
沱江的水流得缓,映着岸边次第亮起的灯笼,像一串没入水底的星辰。洗衣的妇人哼着小调捶打着衣裳,归船的渔翁收起最后一张网,谁也不知道,在这片安宁祥和的夜色里,有几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如同蛰伏在暗处的猛兽,等待着某个撕裂平静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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