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脚重重地砸在坚硬、冰冷、带着金属质感和厚厚灰尘的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膝盖一软,差点跪倒。
刺鼻的气味瞬间涌入鼻腔!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难以形容的味道:浓烈的、如同金属被强酸腐蚀后的铁锈腥气;混杂着电路板过载烧焦的臭氧味;更深处,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肉类高度腐败却又被某种化学药剂强行“保鲜”的甜腻恶臭!这几种味道粗暴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极具侵略性的、令人作呕的气息,狠狠灌入肺腑!
周琛眼前一片发黑,强烈的眩晕感和胃里的翻江倒海让他几乎窒息。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猛地抬头!
安全屋的灯光消失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钢铁、混凝土和破碎玻璃构成的……绝望坟场。
巨大的、曾经象征着人类文明巅峰的摩天大楼,此刻如同被巨神随意丢弃的积木,以各种扭曲、断裂、倒塌的姿态,沉默地矗立在灰暗的天穹之下。锈蚀的钢铁骨架从破碎的幕墙中狰狞地刺出,上面挂满了随风飘荡的、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破烂织物和电缆残骸。街道被坍塌的建筑碎块、翻倒锈蚀的车辆残骸以及各种难以辨认的金属垃圾彻底堵塞、掩埋。厚厚的、混合着金属粉尘和不明污垢的灰黑色尘埃覆盖了一切,仿佛给这座死去的城市盖上了一层肮脏的裹尸布。
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浓厚的、带着金属反光的辐射云低垂着,遮蔽了阳光,只透下一种病态的、毫无生气的惨白微光。没有鸟鸣,没有风声,只有一种极致的、令人心慌的死寂。
然而,就在这死寂之中,一种极其微弱、却无处不在的“背景音”开始顽强地钻进周琛的耳膜。
那是电流短路般的微弱噪音,时而尖锐,时而低沉,如同无数幽灵在断壁残垣间窃窃私语。
那是金属摩擦、扭曲、偶尔有重物坠落的声音,如同这座钢铁坟墓本身在缓慢地、痛苦地……呼吸?
还有……一种更低沉、更难以捕捉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嗡鸣?
周琛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擂响一面蒙着湿布的鼓。他背靠着冰冷粗糙、布满铁锈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冰冷的触感透过加厚的防护服传来,让他因穿越而沸腾的血液稍稍冷却。
他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贪婪地过滤着面罩里相对干净的空气,试图驱散肺腑间那股令人作呕的混合恶臭。汗水瞬间浸透了内层的衣物,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如同生锈的机械,打量着这个“新家”。
他落在一个狭窄的“v”字形夹角里。一侧是那辆巨大货柜车锈迹斑斑、布满凹痕的侧壁,另一侧则是一栋低矮建筑的残骸,只剩下半截布满裂痕的混凝土墙壁顽强地立着,上面还残留着早已褪色的、意义不明的涂鸦。头顶上方,几根巨大的、锈蚀断裂的工字钢以一种岌岌可危的角度交错着,勉强遮挡了来自上方废墟的大部分视线,形成了一个相对隐蔽的“窝棚”。地面是厚厚的、如同火山灰般的黑色尘埃,上面散落着细小的金属碎片、玻璃渣和某种……风干的、难以辨认的深色污渍。
“呼……”周琛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毫米。‘落地姿势满分,落点……勉强及格。至少没直接掉进丧尸窝或者ai机枪塔的射界里。
他第一时间没有乱动,而是像一块石头般,静静地缩在阴影里。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透过防爆面罩的护目镜,仔细地观察着夹缝外那片被死亡气息笼罩的街道。
街道(如果能称之为街道的话)对面,是一排同样低矮、破败的门面房残骸。大部分招牌早已脱落、破碎,只剩下锈蚀的支架。一扇扭曲变形的卷帘门半吊着,黑洞洞的门后仿佛隐藏着择人而噬的巨口。更远处,一栋至少三十层高的写字楼如同被巨斧斜劈过,上半截不翼而飞,只剩下布满裂痕的下半截躯壳,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墓碑,矗立在灰暗的天幕下。
死寂。除了那无处不在的电流噪音和金属呻吟。
没有移动的物体。没有活物的迹象。
‘暂时安全?’ 周琛心里的小人儿刚冒头,就被他自己一巴掌拍回去。‘安全个屁!这地方看着比卡恩的矿坑还邪门!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带着厚手套的左手,动作缓慢得如同慢放镜头,轻轻按下了别在胸前的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方块——那是“蜂鸟”无人机的遥控器兼监视屏。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环境噪音完全掩盖的电机声响起。背包侧面的一个小型发射口无声滑开。一架只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哑光黑色、旋翼折叠的“蜂鸟”无人机,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悬浮在离地半米的高度。
周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强电磁干扰环境下,这宝贝疙瘩随时可能失控坠毁!
他屏住呼吸,意念集中,通过神经链接小心地操控着“蜂鸟”。监视屏上,传回了无人机搭载的广角镜头捕捉到的、有些许噪点的黑白画面。
画面缓慢地、极其谨慎地升高,越过货柜车的边缘,将更广阔的废墟景象收入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