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明秋抱着礼盒坐在门边略显局促,眼睛瞟了一眼姑爷,全然不知自己为何会在这里——按照习俗,三朝回门不是该新婚夫妇一起归宁吗?哪有一个人回门的道理?而且回的还是新郎!
她心中没有半分可以回家的喜悦,一想到马上要见到老爷和夫人,便坐立难安,要知道全家上下最待见姑爷的,就是小姐了……
韩旭坐在马车里,见温宜随身的小丫鬟坐在边上面色越来越白,不知在想什么,那表情活像要上场打仗一般:“你不舒服?”
明秋整个人一跳,连忙摆手:“没有、没有的。”
“不舒服你就先回去。”
明秋哪可能走,笑得快哭了:“……快要回家了,奴婢心里高兴。”
韩旭见她不像高兴的样子,却没再问,因为温家已经到了。
明秋打起精神,率先下了马车,正想回身替韩旭打帘,韩旭已经掀开帘子下来了。
满地碎红未清,檐下翘着的门灯还贴着喜字,府门大敞,里间红绸未撤,平谁看一眼都能知道这家刚办了喜事。
杨氏孀居后便不戴珠花了,今日也如此,但到底是家有喜事,衣衫颜色便鲜亮了些,穿了身淡绯夹蓝菊纹的袄裙。她听人说侯府的马车已经出发,早早等在门口,远远瞧见车马来,就已经候在阶下了。
回门礼如云般抬进温家,杨氏在穿行的人群中一眼便瞧见了传说中的韩家真少爷。
贵婿回门原是喜气洋洋的,可杨氏抬头看清韩旭的样貌,笑容却是一顿——成婚那日远远瞧着,只知道新郎官长得高大强壮,这会儿凑近了瞧才知竟是生了个眉眼如戟、疏狂卓群、不好说话的模样。
从马车上下来时,明秋已经低声介绍了来人身份,韩旭了然唤人:“叔母。”
杨氏心间打鼓,做足了心理准备才重新咧开嘴笑起来:“姑爷当真一表人才、气度非凡,颇有侯爷年轻时的风采。”这话便是说谎了,杨氏就没见过承恩侯什么模样。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尴尬寒暄,从天气侃到路边小花,说话时杨氏左看右盼,似在找救星,直到无话可说方才忍不住问了:“怎的不见温宜?”
“昨夜祖母突发急症,温宜还在跟前守着。”
“哪有——”杨氏嘴边一句“哪有这样的规矩”正要冒出口,便被玲儿牵了下衣角。她生生咽下,语气生硬地拐了弯,“哪有老夫人身子重要……不知老夫人害的什么病?可是要紧?姑爷也真是,出了这样大的事竟还惦记着回门,走过场的琐事哪有老夫人身子重要?我现下立刻差人支会大哥,套上马车前去看望!”
玲儿很是上道,听主子这样说,转身就要去——
“祖母身子重要,但归宁也不是小事,我此番来,已禀过父亲。”韩旭到底不常叫人父亲,这么称呼起来,自己也是顿了顿,“叔母不必忧心,祖母现下也已无事了。”
“既如此,差人支会一声便是,怎还劳姑爷跑一趟。”
“家中便是因为知道亲家热心热情,传话的人一句话还没说清,岳父岳母就要套上马车来看望,才让我跑这一趟。祖母生病还能让我出门,便不是什么大事。”韩旭看杨氏着急,便说得细了些,“昨夜祖母突发胸痹,若非温宜在跟前,还不知如何。”又说,“也因着是胸痹,才把温宜留在了家中,还请叔母不要怪罪。”
这话一说,杨氏没了话,心道难怪。
府门前一时间陷入尴尬,站在一旁的罗氏轻声开口:“韩老夫人身子要紧,温宜在床前伺候是应该的,但她忙她的,姑爷第一次登门,莫要站在门前说话了,快进屋吧。”
辰时将过,前厅里温父温母早已等候多时。
跟着杨氏在府门迎接的侍女将温宜没来的事禀告,两人具是微一颔首,谁都没说话。
春寒尚未褪,犹见雪痕残,即使今日晴光朗,依旧不见暖。
两人各坐一侧,远远看见杨氏领着人来,面上神色平平,丝毫看不出新婿上门的喜悦,尤其是温母。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只韩旭走得愈近,温母面上的神情便愈是莫测。
明秋也许久未见大夫人了,这会儿瞧见温母神色,也是心间忐忑。
韩旭迈步进门,目光平直地看着上座二位长辈。温父长相温文,温母亦是如此,两人身上流淌着浓浓的书卷气,韩旭行礼时想,温宜还是更像母亲一些。
人高马大的新姑爷在自己面前拜下时,温父额角轻跳,温母交叠膝前的手亦是几不可闻地颤了一下——一个是成婚那日,看到韩旭的长相模样,险些不想将温宜送出门;一个是听说了婚事便马不停蹄往家赶,却阴差阳错晚了一步。
厅堂里,三个人,各怀心思。
好在杨氏是个热络的人,领着人进屋时,先说了遍韩老夫人生病的事,再说温宜在病床前服侍走不开,改日再回来。她这话虽是解释,却也打开了两方的话匣子,温父言简意赅地问了几句韩老夫人的身体,又问了几句温宜如何。
府门前的寒暄重新来了遍,韩旭答得清楚。一段不尴不尬的闲谈,终于到了喝回门茶的时候。韩旭接了茶,先递温父。温父早已接受事实,听韩旭改口,心中虽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