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娘扶着赫连晔回到了主屋,弄影与非烟都不再在,其余丫鬟没得到赫连晔的指示,也不敢上前帮忙,只是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然后暗暗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慧娘。
慧娘没察觉到那些异样的目光,搀扶赫连晔已经花费了她全部力气以及心神。
当扶他到罗汉床坐下后,她感到精疲力尽,腿一软,险些也坐了下去,好歹站定了,她不敢在他面前大喘气,也不敢抬手擦汗。
“王爷,您有没有觉着不舒服?”她方才偷看了他好几眼,见他醉态不明显,眼神也很清明,怕他并非喝醉,而是伤口又裂开了,只是不能够告诉凤仪小姐等人。
赫连晔瞥了她一眼。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至面颊,再到脖子,最后钻进了衣领之中看不到的地方,她压抑着喘息,鼻子泛着细密的小汗珠,唇被热气蒸得干红,大概是口渴难耐,她不由得微微伸出一点舌头舔了舔唇瓣,紧接着又抿紧了唇。
“没有。”他淡淡道,并收回目光,“给我倒杯水。”
慧娘闻言瞬间一慌,她对这屋子的一切都不熟悉,根本不知道水在哪里,慌乱四顾,看到不远处紫檀木桌上放着执壶,忙走过去,背对着赫连晔,轻轻打开壶盖看了眼,确定是水无疑,才拿起旁边的干净杯子,倒了水进去端到赫连晔面前,小心翼翼地递给他,“王爷,您喝水。”
兴许是因为那夜在荒园里的独处,慧娘在他面前不像以前拘谨了,但她还是怕他,生怕犯一丝错误。那天被鞭打的记忆深深烙印在她脑海中,始终无法忘怀。
不论他态度多么平和,两人的身份终究天差地别。他就像是一高高在上的巨人,而她宛如蝼蚁,他若想要踩死她,只需要轻轻一抬脚,再碾一下,她便一命呜呼了。
她内心的恐惧从她颤抖的指尖与睫毛中泄露出来。
慧娘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他伸手来接,一抬眸对上他晦暗难测的目光,心咯噔一下,忙错开目光。
她想,他大概是没力气抬起手,却又碍于面子不好开口要她喂,便将水往他嘴边一送,却说不出那句‘我喂您’,又因为内心别扭,动作僵硬得好像有人将刀架在她脖子上,逼着她这么做。
赫连晔修眉微不可察地皱了下,抬手接过水,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
慧娘面色一僵,落空的手慌忙收回,尴尬得无地自容。
“你可以出去了。”他的声音似乎冷了些许,目光落在那杯水上,并未看她。
慧娘以为是自己犯了错误惹得他不快,忙低眉顺眼行了一礼,而后慌忙转身离去。
离开了院子后,慧娘方止住步伐,深深吸了一口新鲜气息,而后又懊恼地叹了口气。她真是很不懂看人脸色啊,还自以为是。
但愿王爷没有误会她方才的举动,以为她有非分之想。慧娘脸有些燥热,越想越觉得羞耻,随后又在心里安慰自己,能有羞耻之心很好,麻木得太久了,她已经快要忘记羞耻是什么感觉了。
***
凤仪在王府待了些天便感到百无聊赖起来,这日天气甚好,春风怡人,太阳不甚毒辣,动了游湖的兴致,她本是风风火火的性子,一刻也拖延不得,让底下人收拾了所需之物,又让人套上马车,就带着慧娘等人出门了,也没有知会赫连晔一声。
一行人出了城,到了荷叶渡,下了马车,见士女喧阗,游人似蚁,道路两旁摆了许多摊肆,卖着各色各样的杂货物什,一眼望去真叫人眼光缭乱。
慧娘见来往人极多,三教九流混杂其中,每一双投向她的眼睛都令她莫名地感到不安。
凤仪忽然一把拽过她的手臂,将她往人群中一挤,却是卖艺人在耍猴儿。
慧娘对耍猴并不感兴趣,左看看,右看看,始终心不在焉。凤仪有点小孩心性,看了一会儿便觉着无趣,又注意到旁边的一些男子总在用一种算不得善意的目光看她,心中不大欢快,拽着慧娘离开了人群,往人少的地方走。
几人行在柳荫底下,旁边就是一面辽阔的湖泊,湖中水光潋滟,倒映着青翠山色风景美不胜收。
“我们租一艘船,去湖中心玩。”凤仪望着湖中大大小小的船只,兴奋道。
“小姐,有卖糖人儿的。”香芝扯了扯凤仪的衣袖,指着不远处的小摊道。
“真是小孩子,那么爱吃糖。罢了,你去买三个糖人,我要小兔子的。”凤仪看向慧娘,“慧姐姐,你要什么?”
慧娘愣了下,方答道:“鸡。”
香芝欢快地从荷包了掏出几枚铜钱,去买了三个糖人儿,兔子,鸡,还有她自己的金鱼。将糖人分为她们二人后,香芝迫不及待地舔了一口,甜腻的口感令她笑开了花。凤仪见状,也粲然而笑,学着她的模样,伸出舌头舔了下,“齁甜。”一边嫌弃一边连舔好几下。
笑容大概是会传染人,慧娘虽不像她们二人笑得那样开怀,毫无顾忌,但也不由得上扬起嘴角,然后也学着二人的模样去舔那糖人。
的确很甜,甜得让她内心涌起一股暖流,再望着二人开怀的模样,吹着清凉的湖风,那股暖流化作淡淡的幸福感。她真希望这样简单的幸福能够一直持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