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笙牵著马,从窄巷的阴影里走回阳光下。
身后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很快会被某个倒霉的过路人发现,报官,然后被当成无名尸草草收敛。
一条人命,在这乱世里,轻飘飘的,甚至不如一袋粮食有分量。
他没回头,脚下步子不停,径直朝著府衙的方向走去。
鬼面的死士能毫不犹豫地咬毒自尽,说明对方的组织架构严密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这种对手,单枪匹马地硬碰硬,是下下策。
得借刀。
府衙门口,两个衙役正无精打采地倚著石狮子,眼皮耷拉著,一个哈欠接著一个哈欠。
叶笙走到跟前,声音不大不小:“劳烦通报一声,叶笙求见刘大人。”
左边那个衙役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嘴里还叼著根草棍,含糊不清地嘟囔:“刘大人日理万机,哪有空见你这”
话没说完,右边那个机灵点的衙役一肘子狠狠捅在他腰眼上,压低了嗓门,声音又急又快:“你眼瞎啊!这是前两天刘大人亲自请进后衙书房的那位!”
“嘶!”左边那衙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叼著的草棍都掉了,瞌睡虫瞬间跑得无影无踪。他脑子一转,腰杆立马挺得笔直,脸上瞬间堆起諂媚的笑。
“哎哟!您瞧我这眼力见儿!爷,您稍等!我这就去通报!这就去!”
说完,跟屁股著了火似的,一溜烟钻进了府衙大门。
连一盏茶的功夫都不到,那衙役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满头大汗:“刘大人有请!您这边走!”
叶笙跟著他穿过前院,绕过迴廊,直奔后衙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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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半掩著,里面传来刘阳不紧不慢,却透著一股官威的声音:“进来。”
叶笙推门而入。
刘阳正坐在宽大的书案后头批阅公文,头都没抬:“这么快又来找本官,看来是遇上麻烦了?”
“刘大人料事如神。”叶笙也不客气,自顾自拉开椅子坐下,將那封带著血腥气的信从怀里掏出,隔著桌子推了过去。
“鬼面的人找上我了。昨夜摸到我家院子,今儿个又在城门口盯梢,跟了我一路。被我逮住了,可惜是个死士,嘴里藏著毒囊,没问出什么。”
刘阳终於搁下了笔,两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篤、篤的轻响。
“死士。”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对。”叶笙言简意賅,“这是他下的战书。三日后子时,约我见面。原先定在城南废宅,我让人传话,给改到了城东的废弃粮仓。”
刘阳展开信纸,目光落在上面歪扭的血字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拿你的家人和叶家村威胁你?”
“是。”
“所以你打算去?”
“不去不行。”叶笙往椅背上一靠,姿態放鬆,眼神却像刀子,“鬼面那种疯狗,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不敢拿全村人的命去赌他会不会信守承诺。”
刘阳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小子,倒是个有担当的。不过,你该清楚,就凭你一个人,去了就是送死。”
“所以我来找刘大人了。”叶笙身体微微前倾,直视著他,“鬼面在荆州搅风搅雨,这条疯狗一日不除,大人您这知府的位子,怕也坐不安稳吧?” 刘阳眼底闪过一丝寒芒,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陡然加快:“你想让本官如何配合?”
“布局围捕。”叶笙的手指在桌上勾勒出粮仓的大致轮廓,“废弃粮仓樑柱交错、厢房林立,地形复杂,正好適合埋伏。我去赴约,把鬼面和他的主力引进去,大人您带人封锁所有出入口,来个瓮中捉鱉。”
刘阳沉默了,书房里只剩指尖叩击桌面的声响,越来越沉,越来越急。
“你就不怕本官拿你当诱饵,事成之后,过河拆桥?”他忽然抬眼,目光如鹰。
“怕。”叶笙坦然頷首,隨即话锋一转,“可我更怕鬼面半夜屠村。两害相权取其轻,比起一条隨时会反咬一口的疯狗,我更信刘大人。毕竟,您若真想卸磨杀驴,也不会容鬼面囂张到今日,早就找个由头把我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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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阳闻言,忽然放声大笑,一掌拍在桌案上:“好!好一个通透的小子!本官没看错人!”
他起身走到书案前,眼中战意升腾:“鬼面手下都是亡命徒,此战关乎荆州安危,本官亲自带队!”
叶笙心中微定,没想到刘阳竟愿亲涉险地。
“三日后子时,你去赴约。”刘阳的声音掷地有声,“本官会精选八十锐卒,换上便衣,提前两个时辰埋伏在粮仓四周的屋顶、巷道和柴房里。你一踏入粮仓,便发出信號,我们立刻封锁所有出口,往里衝杀!”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鬼面大概不知道,废弃粮仓十年前那桩走私案,就是本官亲手督办的,哪里有暗门、哪里是死角,我比他清楚!他想在那里设伏,简直是班门弄斧!”
叶笙起身抱拳,语气郑重:“有您坐镇,此战必胜!”
“鬼面敢约你,必然有后手,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