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公子依旧是那副熟稔的模样，但这次她似乎换了策略。她不再直接“围攻”方然，而是开始粘着刘意妃。约她逛街，找她一起喝下午茶，分享哪里有好吃的甜品店，热情地推荐她认为适合刘意妃的护肤品和服饰品牌。方然看在眼里，有点哭笑不得，隐隐觉得周公子这“曲线救国”的方式，颇有几分“带坏自己人”的嫌疑。
老谋子的电影本身，为了适应国际电影节的口味，已经做了一些删减，剪掉了近八分钟在他看来过于直白的战争场面。但放映结束后，从现场一些外国观众和影评人窃窃私语的反馈来看，批评的声音依然存在，主要集中在认为影片的叙事视角过于单一，未能完全跳出某些固有的框架。
《白鹿原》和《龙门飞甲》的官方展映，方然也都抽空去露了面，算是给同行捧个人场，维持着圈内基本的人际往来。
轮到他自己入围竞赛单元的电影展映时，情况截然不同。能容纳近千人的放映厅，开映前十五分钟就已经坐了快九成满。各种肤色的面孔，专业的影评人，好奇的观众，还有不少同行，让整个大厅显得熙熙攘攘，气氛热烈。
老谋子进场时看到这上座率，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你这……人气可以啊。”他低声对方然说。
周公子也啧啧赞叹：“比我们那场人多多了，方导面子真大。”
王权安和徐老怪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几乎满座的厅，没说什么，但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不那么自然。
灯光亮起，片尾字幕滚动时，掌声响了起来，起初是零星的，很快便连成一片，热烈而持久，在偌大的放映厅里回荡。这掌声的力度和长度，显然超出了普通的礼貌范畴。
方然心里顿时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可惜什么？贝松先生请指教。”
方然站在原地，反复咀嚼着这句模棱两可的“可惜”。是客套的委婉批评？还是真的只是随口一提的观后感？在这种竞赛氛围里，任何来自重量级人物的评价，都足以让人心神不宁。
老谋子走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头，力道依旧实在：“片子有拿奖相，别想太多，等结果。”
“谢谢张导。”方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多少有点勉强。
徐老怪也对他点了点头，没多言，走了。王权安则说了几句“拍得真好”、“预祝拿奖”之类的客套话。
周公子拉着刘意妃的手，笑道：“要是真拿了奖，回来可得请客啊！大餐！”
“她请就是你请，”周公子笑得意味深长，“我懂，都懂。”
回酒店的路上，车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异国夜景。方然一直很沉默，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象是在养神。
“怎么了？”刘意妃轻声问，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背，“还在想贝松导演那句话？”
“没事，”方然睁开眼，摇了摇头，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可能就是我想多了。”
国内的电影频道（六公主）在当晚的新闻里，详细报道了方然电影展映的盛况。镜头扫过座无虚席的放映厅，扫过前排正襟危坐的吕克·贝松，也扫过了评审团主席凝神观看的侧脸。报道的语气积极而充满期待。消息传回国内网络，网友们的讨论再次沸腾，各种分析帖层出不穷，普遍认为方然此次拿奖的希望非常大。
紧随其后，《明日边缘》在国内影院正式全面下映，最终票房数字被定格，写入年度纪录。中影的韩三坪亲自打来电话，声音里透着喜气，说盛大的庆功宴已经筹备妥当，只等他们载誉归国，便隆重举行。
“妈妈又打电话了，”刘意妃靠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一边涂着指甲油，一边说，“说等你回去，一定要去家里吃饭，她要亲自下厨，好好‘招待’你。”她说“招待”两个字时，语气有点微妙。
“哪种招待？”方然看她，挑了挑眉。
“你想哪种？”刘意妃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回看他，嘴角噙着笑。
方然咂了咂嘴，做出思考状，然后摇头：“算了，别太隆重，正常点就行，我怕消化不良。”
刘意妃放下指甲油，光着脚走过来，挨着他坐下，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要是……咱们这次能再拿个奖回去，”她声音轻轻的，带着梦幻般的憧憬，“那庆功宴，是不是就更完美了？双喜临门。”
“贪心。”方然伸手捏了捏她光滑的脸颊，力道很轻。
“不贪心还有什么意思？”刘意妃理直气壮地说，眼睛望着窗外遥远的、闪铄着星光的夜空，瞳孔里映着点点光亮，仿佛已经看到了某个辉煌而确定的未来。
方然冲着刘意妃比划了一下大拇指。
愣是半晌没憋出词来。
刘意妃把下巴微微一扬。
“那是自然，在理的话，当然让人没话讲。”
她紧接着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戳了几下，调出计算器界面，递到方然眼前。
“快，别愣着，算算咱们这回挣了多少。”
方然接过来，手指悬在按键上。
“看好了啊。总票房十二点八七个亿，头一道，得先缴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