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冰冷而重复的电辅音。
“又不接……”她喃喃道，手腕一松，手机软软落在绒毯上。
“茜茜，还是没通？”刘雪莉端着茶盏从厨房转出，脚步略显急促。
刘意妃摇摇头，伸手将报纸推向母亲那边。
“妈，你看这篇——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刘雪莉弯腰放下茶盏，迅速扫过版面，眼神逐渐亮起。
“他之前真没细说？”
“就提过一句想往海外推，我还以为……”刘意妃声音渐低，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地毯的流苏，“还以为只是随便说说。”
“你这孩子！”刘雪莉轻瞪她一眼，随即在女儿身旁坐下，指尖点着报纸上的照片，“可现在看来，他是动真格的。若是真成了，茜茜，你在海外市场的门就算推开了一道缝。”
刘意妃抬起脸，眼底渐渐漾起光。
“那以后华艺再使绊子，咱们也多条路走。”
“不止。”刘雪莉端起茶盏，吹开浮叶，“投资回报怕是要翻几番。但眼下最关键的是得从他嘴里听到准信儿。”
她放下茶盏，握住女儿的手。
“等他回来，立刻去找他问清楚，别拖。”
刘意妃郑重地点头，目光又落回报纸照片上。
照片角落，布鲁斯的身影半隐在门廊阴影里。
她盯着那张陌生的西方面孔，忽然低声嘟囔。
“这人到底哪儿冒出来的……”
华艺办公室内，王仲军将报纸甩在红木桌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转向站在窗边的王仲磊，声音压得又低又冷。
“当初他谈合同的时候，真说过海外发行的事？”
王仲磊转过身，脸色有些僵硬。
“提是提过……可那时候谁不当是抬价的话术？”
“话术？”王仲军猛地一掌拍在报纸上，“那这是什么？好莱坞的记者莫非也是他请来演戏的？”
王仲磊噤声，目光垂向地板。
王仲军站起身，在桌前踱了两步，忽然停下。
“工业光魔的特效，科幻题材，再加之环球代理……这哪是一时兴起？这是早铺好路了！”
他转回桌前，指尖重重叩着那张照片。
“你当时要是多跟一步，这项目现在就该挂在华艺名下！”
王仲磊喉结滚动，终究没再辩解。
中影那间朝南的办公室里，韩三坪正倚着窗边慢悠悠品茶。
他瞥了眼摊在沙发扶手上的报纸，嘴角浮起笑意。
“春林，问过了吗？”
秘书杨春林立在门侧，闻声上前半步。
“问了几家参与过竞价的公司，都说方导在谈判时提过海外发行的可能性，但当时都以为是虚张声势。”
韩三坪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于东是不是又酸了几句？”
“是，说早知道就该把价抬到底。”杨春林也笑，“可世上哪有后悔药。”
韩三坪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指尖在日历上划过。
“方然回来了没？”
“应该是今早落地，但还没联系上。”
“等他露面，叫他来一趟。”韩三坪靠进椅背，目光投向窗外葱郁的树冠，“这小子，闷声干大事啊。”
杨春林应了声，又轻声补上一句。
“年轻人心气高，是该敲打敲打。”
“敲打什么？”韩三坪笑骂，“人才难得，护着还来不及。”
杨春林会意地点头，退了出去。
京城机场接机口簇拥着黑压压的人群。
方然刚推着行李车转出信道，就被闪铄的闪光灯和递来的话筒包围。
他脚步一顿，险些撞上身后的旅客。
“方导！这次与环球合作是否意味着您将重心转向好莱坞？”
“《超体》预计何时全球同步？”
“刘意妃小姐是否会参与海外宣传？”
问题如潮水般涌来，方然抬起手虚挡了下刺目的光，努力让表情保持从容。
“全球上映正在推进，具体时间会由官方发布。”
“未来会继续拓展海外发行，但创作重心仍在国内。”
他一边简短应答，一边费力地朝出口挪动。
不知谁的话筒险些戳到他下颌，他侧头避开，额角已沁出薄汗。
短短几十米的路，仿佛走了半刻钟。
终于挤到的士候车区，他拉开车门钻入后座，长舒一口气。
司机从后视镜瞥他一眼。
“去哪儿？”
方然报出地址，这才摸出手机开机。
未读信息与未接来电的提示瞬间挤满屏幕。
他粗略扫过，大部分是媒体与同行发来的询问，其中夹杂着刘意妃的五条短信。
内容从“你到了没”逐渐变成“速回电”，最后一条只有三个字：“等着你。”
他拇指悬在拨号键上片刻，又移开。
先回家吧，眼下这纷乱状态，见了面也不知从何说起。
他按下关机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