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三坪放下杯子，指尖在光滑的杯沿上慢慢转着圈。“你那部《失恋33天》，宣发的活儿，是我们中影接下的。你说，这算不算缘分？”
方然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些，肩膀也跟着塌下来一点。“还真是，这么一说，缘分是不浅。”
王仲磊听了，眼睛往上翻了翻，心里嘀咕——缘分？我跟他还有过一赌呢，那算不算更深？
王常田垂着眼，盯着桌面木头的纹理，嘴角却悄悄勾起点意味不明的弧度。
于冬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目光一直落在韩三坪身上。他是北影出来的，算是韩三坪的老部下，这些年靠着这层关系，路走得顺当。
田壮壮则象老僧入定，眼皮垂着，视线落在自己的鼻尖前，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要不是怕这年轻人独自面对这群老狐狸吃亏，他早找个借口溜了。
韩三坪忽然转头看向田壮壮，语气里带着赞许：“老田，你这徒弟，带得真不错。”
田壮壮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脸上透出些得意：“那是自然！”
方然可不敢顺着这话往下接，连忙摆手：“韩董您过奖了，我就是运气好。”
田壮壮立刻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不满：“什么运气？本事就是本事，该认就得认！”
韩三坪拍了拍田壮壮的骼膊，打个圆场：“年轻人谦虚点是好事，你别吓着他。”安抚完田壮壮，他又看向方然，笑容依旧和煦：“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这话一出，其他几人的眼睛瞬间亮了，目光齐刷刷地钉在方然身上，半寸不移。
来了。今晚的正题，终于来了。
方然心里喊了一声，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田壮壮，带着求助。
田壮壮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的：“有什么想法就说，我在这儿呢。”
王常田也跟着笑了笑，语气显得格外温和：“别拘着，我们就是好奇，随便问问。”
于冬更是不甘落后，往前倾了倾身子：“小方导演尽管说，要是有需要，我们伯纳随时能帮忙。资金方面要是紧张，也千万别客气。”
这话说出来，在场几人心里都撇了撇嘴，可没人站出来反驳。说到底，大家心里转的，都是差不多的念头。
方然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的一角，声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腼典：“谢谢各位前辈关心。我现在没什么别的想法，就想着能顺顺利利把毕业证拿到手，就心满意足了。”
两辈子加起来，他哪会看不出这些人肚子里绕的弯。想从他这儿套话？没那么容易。
王仲磊几个都愣了一下，张着嘴，一时没说出话来。折腾半天，就这？
田壮壮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心里暗笑：这小子，比我想的还滑头，哪儿用得着我护着。
第二天，阳光通过梧桐叶，碎碎地洒在咖啡馆的玻璃窗上。刘意妃找了个由头，把方然约了出来。天南海北聊了半天，到底还是把憋了一晚上的话问出了口：“昨天我们走了之后，你们都聊了些什么呀？”
方然搅着杯子里渐渐凉下去的咖啡，抬眼看了看她：“茜茜，你特意约我出来，就为了问这个？”
刘意妃的脸颊一下子红了，手指绞着衣服下摆，声音低了下去：“也……也不全是……”
方然看着她有些慌乱的样子，嘴角扯起一个略带自嘲的弧度：“我猜，你更想问的，是我下一部电影什么时候开机吧？”
看到他这样的表情，刘意妃心里猛地一紧，慌了起来：“不是的！我就是随口一问，你别误会！”
不知怎么，看着他眼底那点一闪而过的疏淡，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仿佛某种珍贵的东西，正从指缝里悄悄溜走。
方然轻轻叹了口气，手指停在咖啡杯柄上：“茜茜，我没怪你，就是有点……感慨。好象成了点小名之后，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变得不那么简单了。”
“是啊，你现在出名了，身边围着的人自然就多了。”刘意妃赶忙岔开话题，怕再说下去气氛更僵，“你不知道，昨晚李冰逼还拉着我问了你不少事呢。”
她也不敢再提电影的事了。今天约他出来，本是想好好聊聊这个的，可看眼下这情形，显然不是时候。
方然摇了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些事，他见得多了，心里明镜似的。
“也难怪李冰逼他们想跟你拉关系，你都不知道我们这次赚了多少。”刘意妃眼睛亮起来，象是想起了高兴的事，掰着手指给他数，“总共一亿五千一百万呢！我拿了一亿两千一百万，你也有三千万！这数字，以前我想都不敢想。”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语气里满是兴奋，一个劲儿地夸方然有本事。
听到“三千万”这个数字，方然脸上终于露出点真切的笑意。现在大概也只有实实在在的钱，能稍微抚慰一下他这颗有点倦怠的心了。即便早知道结果，每次听到，还是觉得通体舒泰。
“对了，这两天华艺又找我妈了。”刘意妃忽然想起件事，开口说道。
方然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