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时。温寿城北大校场。
寒风凛冽,卷起地面未化的积雪,扑打在列队将士的脸上身上。两万边军,按营建制,黑压压铺满偌大校场。枪戟如林,甲胄反射着冬日稀薄的阳光,肃杀之气冲霄而起。
点将台上,夏幼薇一身银甲戎装,外罩玄色绣金凤斗篷,按剑而立。她并未戴盔,长发以玉冠高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锐利明亮的眼眸。在她左侧,轩辕奕依旧是一身亲王常服,神色平静;右侧,赵振武全副披挂,面容肃穆。赫连绝与轩辕澈则按剑立于台侧,目光如电,扫视着台下军阵。
“擂鼓!”赵振武洪声喝道。
“咚!咚!咚!咚!”
战鼓擂响,一声声沉重磅礴,震得人心头发颤。鼓声止歇,校场上一片死寂,唯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夏幼薇向前一步,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无数张或年轻或沧桑、或好奇或麻木、或敬畏或不服的面孔。她的声音清越,以内力送出,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将士们!”
“本侯夏幼薇,奉陛下旨意,镇守北境,卫我疆土,护我百姓!今日初临温寿,首见诸位,见尔等军容严整,士气犹存,心甚慰之!”
“然,本侯亦闻,近年来北境不宁!外蒙部落,屡犯边关;境内马匪,劫掠商旅;更甚者,军中竟有蠹虫,克扣军饷,倒卖军械,喝兵血,饱私囊!”
话音落地,校场上一片哗然!许多士兵脸上露出激动、愤慨之色,也有人眼神躲闪,低下头去。
“肃静!”赵振武喝道。
声浪稍平。夏幼薇继续道:“本侯在此立誓,既往不咎,但自今日起,凡我北境军中,再有贪墨军饷、虐待士卒、勾结外敌、祸害百姓者——”
她“铮”地一声拔出腰间御赐宝剑“擎天”穹,寒光耀目:
“无论官职高低,背景几何,此剑之下,绝无宽贷!”
“镇北侯威武!”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紧接着,声音从零星变得汇聚,最终化为山呼海啸:
“镇北侯威武!”
“誓死追随侯爷!”
声浪直冲云霄。赵振武看着台下激昂的士气,再看看身边这位年轻女侯沉静而坚定的侧脸,心中那点疑虑,不知不觉消散了几分。或许,温寿城真的迎来了转机。
点兵结束,夏幼薇雷厉风行,当即宣布三条铁令:
一、即日起,重整军籍,核实员额,追查空饷。
二、彻查军械库、粮草仓,所有账目公开,接受检举。
三、设立军士直诉箱,士卒有冤屈、见不公,可直接投书侯府,凡查实者,重赏;诬告者,严惩。
命令一出,全军震动。有人欢喜,有人惶惶。
是夜,子时过半。
赫连绝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然回到镇北侯府,径直潜入栖梧院书房。
夏幼薇与轩辕奕皆未睡,正在灯下等候。见赫连绝归来,身上带着夜露寒气,但眼神晶亮,夏幼薇心中一松。
“如何?”
赫连绝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块用油布包裹的物件,以及几张炭笔绘制的简陋地形草图,双手呈上。
“主人,黑石滩地势已探明。此处为废弃小渡口,三面环山,一面邻水,仅一条崎岖小路可通,确系隐秘交接之地。属下在滩涂发现新鲜车辙印与马蹄印,车辙深重,所载非轻。马蹄印形制统一,钉有特制蹄铁。”
他指向草图一处标记:“属下沿车辙反向追踪十里,于山坳中发现临时营地痕迹,灶灰尚温,应是白日有人停留。在营地边缘,发现此物。”
夏幼薇接过油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片细小的、黑灰色的金属碎屑,夹杂着些许沙土。她拈起一片,凑近烛火细看,又递给轩辕奕。
“是断裂的蹄铁碎屑。”轩辕奕观察片刻,又放到鼻端轻嗅,“除了常见的铁锈味,还有……极淡的香料味,以及……”他眉头微蹙,“硝石?”
赫连绝点头:“正是。属下亦觉此味特殊。更关键者,”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此混合气味,与之前我们在青州途中,那些假扮马匪的流民所骑马匹蹄铁残留气味,几乎一致。”
夏幼薇瞳孔一缩:“你是说,黑石滩接货之人,与当初假扮马匪、劫掠村庄、试图阻塞官道的曹猛私兵,所用马匹装备来源相同?”
“极有可能。”赫连绝沉声道,“属下大胆推测,曹猛虽倒,但其部分旧部或暗中控制的势力未散,仍在使用同一渠道获取装备,甚至继续进行非法勾当。此次走私军械,或是为了筹措资金,维持运作,或是背后另有主使,继续利用这条线。”
他顿了顿,继续汇报:“此外,属下在追踪途中,发现一队约五人的暗哨,潜伏于黑石滩外围制高点。其警戒方式、联络暗号,皆带军中痕迹,但较为松散,不如正规边军严谨,似私兵或雇佣之辈。为免打草惊蛇,属下未动他们。”
“做得很好。”夏幼薇赞许道,“看清样貌或有何特征吗?”
“其中一人,左颊有一道陈旧刀疤,缺了半耳。另一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