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称呼的小插曲,就这样过去了。
可不得不说,称呼虽然只是一件小事,可改变称呼之后,人的关系好像就亲近了,真子和严胜之间也不再那么相敬如宾,有时会突然黏糊起来……
当然,严胜似乎有些受不了这样的黏糊,常常会隐隐露出忍耐的神情。
很会察言观色的真子在这种时候就不会装作看不见了,便很识时务地借故和他拉开距离。
真子是不觉得有什么的,也不觉得受伤。
她知道严胜很克己复礼,自然会尊重他的性格。
而在拉开距离后,严胜的表情也会恢复正常,他会盯着她看上一会儿,神情似乎有些不悦,可不待真子细看,他就恢复如常,转而说自己要去练剑,就这样出去了。
如果是白天,他会一口气练到晚上,如果是晚上,他出去练了一会儿就去沐浴,回来后头发基本已经干了,也不等真子帮他梳发,便和她就寝了。
不久之后,如真子所料,严胜开始不满足于巡视封地,开始外出杀鬼,经常一两个月才能回来一次。
虽然离开的时间长,但回来后也会花一些时间陪她和孩子们,因而真子并不觉得太寂寞。
家将们虽然有些不满,但严胜积威已久,所以并未引发什么动乱,继国家的版图没能再扩张,但也并未缩小。
随着杀鬼的数量变多,严胜的呼吸法在战斗中也越发精进,不久之后,严胜在外遭遇了一只强大的恶鬼,在与之战斗的过程中,严胜脸上出现了和缘一一模一样的印记。
拥有斑纹的人,实力将会增强数倍,
鬼杀队之中,已有好几个柱开出了这样的斑纹,但除了缘一之外,所有剑士的斑纹都只会在战斗时浮现。
严胜虽然不说,但真子知道,他又一次为这样的区别而感到不甘了。
不过没关系,真子会安慰他的,她相信总有一天,他的斑纹会和缘一一样长久地浮现,她相信总有一天,严胜会实现他想实现的,或者终于和他自己和解,不再执着这些。
她以为她会等到的。
但先传来的却是斑纹剑士开始死亡的消息。
“……活不过二十五岁,是什么意思?”
“迄今为止的斑纹剑士无一例外,在25岁时都会死去,没有一个人可以活到26岁,也没能找到任何治疗之法。”
“……”
真子沉默了。
她总是有很多话可以说,沉默的时候并不多,正因如此,现在的她的沉默才令人如此难以接受。
但这本来就是很难以令人接受的事实,让她的顷刻之间接受实在太强人所难,可现在的严胜却开始苛责她:“就连你也说不出什么了,是么?”
可以说是迁怒了。
因为自己找不到办法,所以期待别人可以给出办法,然而心里早就清楚,连自己都没有办法,妻子又怎么会有?
真子知道,所以并没放在心上。
“我不知道如何说。”她叹了口气,这么解释道,“因为斑纹剑士无一例外都死去了,如果要说‘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其他人死了,可严胜不一定会死’,未免有些太云淡风轻了,可是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可以说的了。”
“……的确如此。”
面对这样的情况,不管说什么安慰之语好像都没用了。
但是如果什么也不说的话,也太无情了一些。
因为严胜似乎已经定下的死期而心乱如麻的真子咬了咬下唇,犹豫了一会儿后,试探性地看向他,见他神色还好,甚至有些期待地等她说话后,便在心里给自己鼓了下劲,开口了:
“不过,严胜也听说过吧?我出生时分外孱弱,大家都说这样的孩子注定是活不久的,可是我到现在还都活得好好的,可见世上没有什么是注定的。”
“……真的吗?”
这时候应该很真诚地点头,说“当然是真的”,可是如果这么笃定,反而像是谎话了。
所以真子只能告诉他:“我不是神官,不能卜算,因此不能说一定可以,可是,我心底还是相信严胜的。”
她总是相信他的。
尽管过去他们之间有过龃龉,那龃龉留下的裂缝大概一辈子也不会愈合了,有着那样裂缝的感情也永远无法做到真心信任,可不管心里面怎么想,至少在表面,她永远是相信他的,她也希望他能够活下去。
但严胜反而对她的相信感到不解了:“为什么?只是因为你是那个例外么?所以觉得我也会是?”
“因为,严胜不是还有很多未尽之事么?因为,严胜你不是答应过要和我白头到老么?斑纹剑士们也不是一到25岁就会死去吧?人从健康到死亡总要有个过程,就在那个过程中坚持下去吧?就像您照顾我,将我的身体一点点变得健康一样,我也会照顾开始虚弱的严胜的,说不定坚持下来就会好了呢?”
说不定坚持下去就会变好了呢?
真子还是怀有这样的期待的。
虽然开了斑纹的剑士无一例外都死去了,可是凡事总有万一,万一严胜就活下来了呢?人总是要常怀希望的吧。
所以她是真心地鼓励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