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他握着那截竹子,一时无言。
初夏的风带着花香吹过,却吹不散此刻的凝滞。他可以用“礼部公务繁忙”、“性情尚需磨合”等话来搪塞,但面对母亲如此直接的询问,那些借口都显得苍白无力。
“是儿子之过。”沉默许久,佟冕终于道,“我与团团近日确有些许龃龉,现下分居两院,让母亲挂心了。”
“龃龉?”老夫人重复这个词,摇了摇头,“冕儿啊,你是娘的儿子,娘知道你。你要是真跟她过不下去了,头一个就会来跟我商量。哪会像现在这样,背着我偷偷把汤倒掉?”
佟冕喉结微动,没有反驳。
“娘老了,眼睛看不见,可心里不糊涂。”老夫人语气缓和下来,“你们年轻人怎么闹腾,是你们的事。但有一条,既是夫妻,就不能活成两个毫不相干的房客。从明日起,你每日去熙春园,坐够半个时辰。不说公务,就说说闲话,哪怕大眼瞪小眼呢!让她也瞧瞧,她嫁的夫君,除了会定章程、浇竹子,是不是也会喘气儿,会说几句人话。”
“每日……半个时辰?”佟冕语气微顿。
“对,每日,不拘多久,但得去。”老夫人点头,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怎么,比在御前答对还难?难不成还要娘给你拟个《探妻日程表》,辰时三刻入门,先问天气,再赞衣裳?”
“母亲——”佟冕有些无奈地打断,“儿子遵命便是。”
“这才像话。”老夫人见好就收,挥挥手,“这竹子我留着有用。你去吧,记住娘的话。”
佟冕持竹行礼告退。走到月洞门边,又听得母亲声音随风飘来:“对了,这竹子料子我看着还行,细滑有韧性。剩下的你别糟蹋了,想想能做什么。好歹是咱家特色肥料养出来的,兴许有点不一样的用处。”
佟冕脚步微顿,应了声“好”。
翌日,熙春园。
原雪梵正歪在临窗的竹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话本子,忽听院门声响,桃蕊探头禀报:“小姐,少爷来了。”
她回头,只见佟冕一身清爽夏袍走进来,手里却提着一个刻漏?
他将那精致的铜刻漏在花厅的小几上一放,抬眼看向原雪梵,开口道:“母亲有命,自今日起,每日需叙话半个时辰。现,开始计时。”
原雪梵:“……?”
“佟大人。”她扯出一个假笑,“您当我熙春园是翰林院,来我这儿考校功课呢?”
“非也。”佟冕看着刻漏上簌簌流动的细沙,“乃遵循母亲教诲,增进夫妻了解。”
原雪梵翻了个白眼,坐回榻上拿起话本,彻底不理他。
气氛一度十分凝固。
佟冕沉默地坐了片刻,大约觉得干坐着无法完成叙话指标,遂主动开口:“今日暑气渐盛。”
原雪梵翻了一页书,没理。
“院中那缸新送来的荷花,似有花苞。”
原雪梵又翻一页。
他继续努力:“你,午膳可用得妥当?”
原雪梵啪地合上书,没好气地道:“佟大人,您要是没话找话,不如回去批您的公文?跟我这儿讨论天气花草,不觉得屈才吗?”
佟冕被怼也不恼,只是看了看刻漏,似是遗憾时间过得太慢。他沉吟片刻,再次尝试,话题竟一转:“听闻东市新开了家专售岭南果子的铺子。”
原雪梵一愣:“是啊,怎了?”
“其售之荔枝,据载性温,多食易生燥热,于体未必相宜。”
原雪梵:“……”
她彻底被这人的脑回路打败了,气极反笑:“佟清之!我吃个荔枝您也要引经据典管一管?您是我夫君还是我爹啊?!”她眼珠一转,忽然想起桃蕊打听来的趣闻,坏心思冒上来,她故意在他附近嗅了嗅,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明白了!您是不是自己补过头了,心里燥得慌,所以看什么都觉得上火?诶,您别说,我好像还真闻着点炖王八的清香?”
“!!!”佟冕喉结滚动,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
原雪梵见状,心里乐开了花。她重新靠回软垫,丢了块桌上碟子里的桂花糕给他,“喏,吃你的吧。别光坐着,活像我来您这儿受刑。”
佟冕看着被丢到怀里的糕点,迟疑片刻,还是拿起来小口吃了。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冲淡了些许尴尬。
接下来的时间,依旧算不上谈笑风生。
原雪梵偶尔吐槽两句新话本里的离谱剧情,佟冕听得眉心微蹙,显然无法理解其中逻辑,却也没再泼冷水。他生硬地转移话题,评价了一下她新挂在窗边的贝壳风铃:“音色驳杂,不如金玉清越”,自然又引来原雪梵一串“要你管我乐意”的反驳。
半个时辰终于在刻漏沙尽时结束。
佟冕几乎是立刻起身,仿佛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般松了口气,道:“时辰到了,明日再来。”
“等等。”原雪梵叫住他,从竹榻角落摸出个小香囊,随手抛过去,“桃蕊上午收拾库房翻出来的,前年剩下的驱虫香囊料子,味儿冲,给你挂书房窗户上,好好驱驱那些不该有味道。”
佟冕接住锦囊,低声道:“多谢。”
等佟冕走后,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