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快带着太医出宫,有事的话一定使人来东宫告诉我。”
帘子落下,姜迟看了一眼安静坐在那的阿眉,没再说话。
又行了小半个时辰,马车到了东宫。
姜迟当先下来,而后把另一只干净的手递到她面前。
阿眉小心地搭了上去,姜迟略一用力把她带了下来。
面前是一座比侯府漂亮了几倍不止的宫殿。
姜迟干燥的大手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里面走。
路过之处,侍卫宫女无不垂首行礼。
他们越过拱桥,越过前面的宫殿,又走了约有一刻钟时间,迈上汉白玉阶,终于来到了一处比她从前住的院子还大不少的宫殿。
屋内打扫得一尘不染,华丽的花瓶摆件随处可见,正中央放着一个古朴漂亮的香炉,里面一缕清香缓缓飘起,宫殿温暖如春,一扇屏风隔开前后,后面是巨大的梳妆台,床榻边的帷帐上还挂着流苏坠子,好一处琼台玉阁,锦绣天地。
阿眉的面纱已经被取下,她的眼从进了屋子就没眨过。
乖乖的,跟这儿比起来,侯府她住的地方简直像她巴蜀老家的灶屋。
“可还喜欢?”
突如其来的声音使她回过神。
“很漂亮。”
“嗯,你以后就住在这,待会让墨兰带几个宫女过来,有什么想要的就让她们去办……”
顿了顿。
“或者告诉我也可以。”
阿眉错愕地瞪大眼,连连摇头。
“贵人,不用这么麻烦,我能有个地方住已经很好了,住哪都行,柴房也可以。”
“这里没有柴房。”
姜迟淡淡道。
“东宫很大,养一个你费不了什么事。”
“民女多谢贵……多谢太子殿下。”
阿眉受宠若惊地开口。
“也不用自称民女。”
姜迟打断她。
“东宫内没那么多规矩,你只当是自己家。”
阿眉心肝一颤。
她八辈子也住不到这样好的家啊。
还是住在这位太子殿下的家……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望了一眼姜迟,飞快又别开眼。
心里有点发怵。
“您方才……”
“殿下,皇上传召。”
墨兰站在门外,低声禀告。
“三皇子也在。”
“安心待着,我很快回来。”
姜迟看她一眼,蹙眉丢下一句,匆匆从岚苑离开。
三皇子也在……是不是和皇宫外那件事有关系?
阿眉心里七上八下的,一边担心着皇宫门口的事,一边又想着姜迟的身份。
只觉这一天发生的事,已经荒唐到超过她过去二十年加起来。
门口发生的事不到一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皇宫。
连岚苑门口的宫女都没忍住议论。
“殿下和三皇子吵这一回,皇上得气好一阵了。”
“那有什么办法,谁让三皇子在宫门口就敢为难咱们侧妃。”
“真是侧妃吗?也没听到消息啊,这姑娘衣裳简朴,看着不像出身好的……倒像穷乡僻壤的村姑。”
“我也觉得,你说殿下得多倒霉啊,前头那位出身就不好,死了被皇上赐进来占着正妻的头衔,这个又……”
“带下去杖毙。”
阿眉正缩在门口听着,揉了揉因为紧张而发疼的眼眶,冷不丁外面的声音全没了,一道冷戾的命令落下。
紧接着是一阵凌乱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求饶声,阿眉刚探出头,高大的身影就走到了她面前。
姜迟看见她呆呆探出个脑袋,两只手绞在一起,一双眼红通通的。
他眯起眼,阿眉顿时觉得周身气场一变,姜迟眼中的戾气更重了。
她顿时站直了身子。
“太……太子殿下。”
腊月的风顺着门口吹进来,把她白生生的脸蛋也吹得通红。
“进来。”
姜迟迈步走了进去。
阿眉心里七上八下的,犹豫了好一会还是问。
“贵……太子殿下,今日我是不是给您惹了麻烦?”
她咬着唇,自己也怕得要死,可心中的愧疚淹没了她,她更怕连累姜迟。
他毕竟只是好心收留她。
阿眉忍不住想,如果真闹大了要处理她,她是不是又会被带走,会被送给沈侯爷,最后不知生死。
一想到这种可能,她脸皱成了一团,两只手绞在一起把手背都攥得发红。
她无意识地越抓越紧,直到手背传来细微的刺痛,下一瞬,微凉的大手撑开她的掌心,一寸一寸地把她紧攥的手展平。
她惴惴不安地抬起头。
“没有麻烦。
你在东宫一天,我保你一天,这里没有任何人能把你带走。”
姜迟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一样,他攥住阿眉的手却没有再松开,只是一寸一寸,用指腹摩挲着她手背的红痕,没有再给她蜷缩起来的机会。
“安心住下,有什么需用的就告诉我。
时候不早了,传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