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出事了。”
天气由晴转阴,他赶到乾清宫的时候,大雨瓢泼,仿佛也昭示着某种噩耗的开端。
外祖父家中搜出与敌国来往的书信,母后被废迁往冷宫,他被勒令住在宫中偏僻的一处宫殿,顿时从天之骄子跌落为人人避之不及的傀儡皇子,那一日父皇的权衡利弊,兄弟们盯着他贪婪又血腥的目光 ,比门外的风雨还冷。
一道圣旨劈开他十七年的分水岭,将他往后的人生变得天翻地覆。
从那天起,从前的玩乐,所有的心思都被他抛诸脑后,他前后奔走半年,才为外祖翻了案。
可惜帝王忌惮外戚,收回的兵权不会轻易再给,外祖最终受封一个散官,被迫“颐养天年”,母后迁宫后成了三品婕妤,常年缠绵病榻。
与此同时,从前恭谨的兄弟个个露出獠牙,明刀暗箭,想要彻底把他摁死在这场风雨里。
他白日里在朝中忙得脚不沾地,晚上的时候,姜迟会去往离端阳公主宫殿不远的一处废殿里练剑。
要想真正从这场残酷的夺位之争里活下来,只有脑子可不够。
他每夜会在此练剑两个时辰,月光照着他孤僻的影子,直到某天晚上,来了一个人。
身为公主陪读,楚眉自然有出入宫闱的权利,姜迟从未想过会在这里见到她,在一个很普通的晚上。
隔着两扇门,她眯着眼看了他一眼。
“你是……端阳宫里的侍卫吗?”
姜迟一身黑衣,戴着面罩,看了她一眼。
他选在这练剑,一则是为了迷惑那些兄弟的眼线,二则,就是为了若有被巡夜侍卫发现这有人的时候,好有端阳出面说,那是她宫里的侍卫在练剑。
彼时情况不比寻常,他无意暴露身份,便点了头。
“我在这坐会,不会打扰你的。”
她支着下巴坐在门槛边,也不嫌那地上脏,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
从那天起,楚眉每晚都会来,拖到宫禁前再离开。
姜迟不是没有好奇问过她,明明端阳的宫殿就在不远处,亮堂的屋子,好吃的点心,她们关系那么好,为什么非要骗端阳下了学就回家,却偷偷在这废殿枯坐一个时辰呢?
每每问起,楚眉就端庄笑一下。
“我也没问你为什么在这练剑呀,就当是小秘密,我们互相保守,你也不要问,好不好?”
皎洁的月光落在她身上,照着那双漂亮的仿佛会说话的眼,姜迟深深地望进去,点点头。
于是那里就成了独属于他们两个的,心照不宣的“避风港。”
寒来暑往,一年四季,楚眉戌时二刻准时出现,搬着板凳坐在门槛边,支着下巴看他练剑。
如此两年。
无数次他回头,那道身影就坐在门下,在他眼中,后来在他梦里,魂牵梦萦。
“梦里……”
姜迟眼神恍惚了一下,一步步往前走。
是梦吗?
他站到了她的面前,那张容颜比褪色的记忆还漂亮,歪着头看他,仿佛下一刻就要说──
“犯规了啊,不是说好保守秘密的吗?”
他恍惚了神色,抬手去抚她的侧脸。
“贵人?”
指尖几乎碰到她的刹那,这一声如冷水浇下,姜迟眼中迷离的神色顿时清醒,大梦初醒的刹那,剧烈的头痛如山海般翻涌上来,他踉跄了一下,扶住了一旁的柱子。
“贵人!”
“殿下!”
俞白和阿眉同时过来扶他,姜迟眼疾手快避开了阿眉的触碰,眼中冰冷的厌恶和戾气使她浑身发寒,待反应过来的时候,姜迟已经踉跄着转身往外走去。
阿眉吓了一跳,无措地收回手,下意识看向墨兰。
姜迟回到屋里,一壶酒仰头灌下,辛辣的触感更让他头痛欲裂,头上的发冠歪了半截,胸前被太急灌下的酒水洇湿,整个人狼狈得厉害,急促地喘着气,攥紧的指尖泛着青灰之色。
“殿下!您头疾又犯了,属下去拿药,还是回东宫暗牢?”
俞白又惊又急,忍不住埋怨。
“不如将她送走,以绝……”
姜迟抬手止住了他下面的话。
剧烈的头疼几乎将他淹没,额头被冷汗浸湿,他一双眼因疼痛而隐隐泛红。
他没选择回东宫,反手从桌案下抽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划向了他的小臂。
那上面已经有许多道浅浅的疤,他划下去的刹那鲜血如注,整个小臂被浓稠的血染红,胳膊的疼痛分解了一丝头疾的疼,他喘着气。
“去重新查。”
他一字一句。
“不查当地魏眉的户籍,查她的家人,查所有──从小到大见过魏眉样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