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来海上的船只都听过风暴的传说,只是有很多的版本。有老水手说它是移动的天灾;也有人说它是海上的暴君,还有的记载认为它是季节的使者——但这位使者的脾气太坏了。没有人像信奉欺诈神那样信仰风暴。因为谁会信仰海啸,和海啸许愿呀!许愿它马上过来淹死你么?
大型的邮轮上都配有随行的船医,找到这个季节仍在海上航行的船只,也就能找到医生了。
他们遇见了那只恐怖的风暴。在遮天蔽日的阴影里,冰冷的腕足卷住船体,简直像是末日般的场景,但那恐怖的暴君没有杀死他们,而是把他们拖走,朝着一座海岛拖过去。
它焦急于离开的时间太久,周六可能已经死掉了。
它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用触手卷起他们就开始狂奔。
风暴带回来了医生,它就在外面焦躁地徘徊。幸运的是,周六没有得痢疾,只是降温带来的风寒感冒而已。医生给她重新开了药,她的烧再也没有返上来。
风暴没有放走人,但它也不愿意表现得太焦急。
周六的精神好了一点,趴在窗户边再也没有看见风暴。
她想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是哪,于是找船医要了地图。
往北方是哪?他们会路过一个死亡大三角,那是人类的禁地,无数船只和飞机的葬身之地。那里平静的海面下有危险的涡流,
再往北呢?那就会跨越雪国、酒城,到达北冰洋了,那里只有苔原和冰川。
通过距离估算,风暴十月底会到达的目的地,那大概是位于酒城附近的西伦舍姆列岛。船医说,这个词语是“寂静”的拉丁文的音译,寓意着寂静之地。据说,那是海上气旋、风暴的发源地。
那是风暴的故乡么?
风暴不在,船医极力劝说周六逃跑。因为那只风暴给人带来的恐惧感太强烈了,怎么看都会杀死周六。而不管是周六问的死亡三角,还是那片传说中的寂静之地,都是一段通往死亡的旅程。
他给了周六一个信号弹,要是周六走运逃脱出去,也许会需要这个。
他压低声音说,再往北一点就是酒城了,她可以逃去那里生活,远离海洋,也就远离了那个怪物。
说话的时候,船医还不停地看向窗外,神色很紧张。
周六也看向了窗外。
她在纸上写道:
我杀过人,被沉过海。在人类社会里不知道怎么活下去。它带走了我。
风暴不认字,也就不知道这张纸条的秘密。
它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用八条触手轮流路过周六的额头。
周六觉得风暴很好。
她没有那么想逃跑了。卖火柴的小女孩点燃了一根火柴,看见了火鸡和大餐。但其实在冰冷的雪夜里,她拥有的只是一根火柴。风一吹就灭了。
她想,那是她的火柴么?
她划了一根,觉得很暖和。
……
直到第二天,周六看上去精神好多了,风暴才放走了船医和那艘船。他们没有马上离开这座小岛,因为医生说周六要多休息两天,于是他们约定两天后再启程。
周六悄悄推开了门。
下雨天他们会靠在一起,但周六不会主动去碰它的腕足,隔着睡袋能够感觉到一点体温;就算是坐在它的身上,那也只是它身上最坚固的一块皮肤。它的腕足会卷起东西丢给她,却不会主动碰她。就像是他们在沙滩上始终保持着一前一后的距离。
海边下着小雨,风暴就挡在小屋前,这里就成了一个避风港。
她朝着它走过去。
风暴感觉到了她的靠近,她和从前一样来到了它的触手底下,拖着她的睡袋和被子。
它有点暴躁地说:人,进去!别出来!
但她已经钻进来了。
好吧。风暴下意识地收拢了触手,挡住周围的风雨。
它听见她在想心事,她有很多的问题想要问它,但她一个都没有问出来。算她识相!
夜深人静,万物无声。
周六感觉风暴可能睡着了。因为它一动不动的。她戳它也没有反应。
突然,她坐起来了。她悄悄的,小心翼翼地靠近它。
那看起来像是有什么企图,风暴警惕地绷紧了浑身的神经。它打算周六要是想要捅它,就把她甩飞出去。它的感官非常灵敏,可以第一时间制服她!
但她只是凑近,用柔软的面颊去蹭了蹭风暴冰冷的触手。
这是个类似于小动物示好的动作。风暴没有手指,没有办法握手;而它的身体太大,无法拥抱。性格内向的人表达感情是很含蓄的,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敢表达出来。
凶残的风暴之主浑身一震,它露出了恐惧的表情:她在干嘛?!
她在用脑袋亲昵地蹭它狰狞的触手。
它下意识地离周六远了一点。
但离远了她又会淋到雨,她就“要死啦”。
它不得不僵硬地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人类的体温是热呼呼的,它的触手痒得蜷缩起来。它悄悄把热乎乎的周六推远了一点。
好恐怖,好恐怖!
幸好,蹭完了之后,周六就很平静地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