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什么!”
周瑜赶紧止声,但眉梢仍微微上挑,仿佛强抑笑意,缓声道:“没什么。”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到满地狼藉的箭羽,如尸体横陈,七零八落,一时猜错他意思,愈发羞愤难当,竟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不许看!我只是射着玩的!”
周瑜一时忍俊不禁,险些破功又笑出声,但见她气得怒目圆睁,只能压下笑意,但一丝因了然了她心意的笑意,还是自他眼角溢出。
他反手握住她捂在自己眼前的手腕,伏韫一惊,像是被烫到:“你做什么!”
周瑜目光落在她因用力拉弓而泛红了五指上,眉梢微挑,似有揶揄之意:“手都红了,还说只是‘射着玩的’?”
伏韫被他握着手腕,又被一语说中心事,脸上愈发滚烫,猛地用力,想抽回手:“你管我!我只是今日手生而已!”
周瑜见她面上绯红更甚,心间更是软如一泓秋水。他难得一见她如此破功的模样,机不可失,竟得寸进尺,挑眉道:
“那请军师为我演示一下,如何才能射中靶心吧?”
伏韫“哼”了一声,骑虎难下,却依旧嘴硬:“这有何难?演示就演示。”
她捡起地上的弓,抬手拉弦,下一瞬,却被身后阴影吞没。周瑜并未言语,只是从背后,覆上她那双因恼意而僵紧的手。
伏韫正气头上,浑身带刺,本能地想甩开,却被他一点力道轻轻按住。
他的呼吸自耳后拂过她鬓角,掌心覆着她手背,缓缓调整弓的角度:“手腕要松,不是握死。”
他几乎未曾用力,可她只觉心口一颤,连握弓的手都微微颤抖。他察觉她的僵硬,声音却依旧温润,耐心引她进入自己的节奏:“别怕,再拉弓。”
月色之下,二人的影子,几乎完全重叠在一起。
伏韫呼吸微乱,眼神死死盯着远处靶心,不敢看他。可他似乎看穿了她的窘迫,偏要更凑近一些,气息拂过耳畔:
“你身正了,可心还不定。”
伏韫怔了怔,欲言之间,被他轻轻扣住手腕:“心定了,可眼犹自欺。闭眼。”
时间像被拉长。
伏韫终究依言闭上眼睛。
此时,所有声音皆被放大,风声猎猎,他的呼吸,甚至远处火光的热意,仿佛都有窸窣的响动。
他的声音在耳侧缓缓引导,气息轻得几近耳语:
“感受弓弦的震动,听风,不要看靶。”
下一瞬,她松手。箭在空中发出极轻的一声,然后,一声响动。
伏韫睁眼。火光下,箭中靶心。
她怔了一瞬,满溢的怒意被那一声破风冲散了一半,但羞意却在下一刻更加汹涌。她猛地甩开弓,倏然转身,狠狠推开他:
“谁要你教了!”
她原以为他会生气,谁知他只是低低笑了,弯腰拾起地上弓箭,轻轻拍去上头的灰尘,抬眼望来,眼神温柔如水:
“昭晦,可否借你的眼睛一用?”
未及伏韫回答,他已缓缓伸手,拈住衣摆一角,扯断一缕布丝。下一瞬他抬眸,在她眼前,将布条缠上双目。
伏韫一瞬愕然:“你这是……做什么?”
他的眸光在布条下黯然不可见,只有唇角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蛊惑:
“我来射箭,你来做我的眼睛,告诉我,靶心在何处,风向如何。”
伏韫喉咙一紧,心口微颤,她想拒绝,但他那不容置喙的笃定,让所有拒绝的话在嘴边兜了几圈,终究没能吐出。
周瑜缓缓举弓,气息沉静,神态专注。一时间,仿佛天地都为他让开一条空隙,所有喧嚣,都退得极远。
伏韫轻声道:“左前方百步,东南来风……三分。”
沉默的下一瞬,周瑜忽然开口,声音极轻:“不,靶心不在那里。”
伏韫下意识蹙眉:“什么意思?”
却见他缓缓侧身,动作极慢,手腕轻旋,弓身亦顺着那细不可察的一偏斜开。
此刻,箭尖竟直直指向她的心口。
周瑜的目光仿佛隔着布条,直直向她探来,一字一句,都带着宣誓般坚定:
“我的靶心……一直,在这里。”
下一瞬,“嗡——”
伏韫的呼吸,在这一刻被生生扼住。
羽尾离弦而出,破空锋镝之鸣啸如夜枭一嘶,风声骤然退散,天地只剩下那一道箭影,直朝她的瞳孔扑来。
箭尖在她眼中无限放大,快到她怔在原地,动弹不得,但就在她几乎以为下一息便要被贯穿的刹那——
箭矢仿佛在极近的距离上,生生转出一个极轻的弧度,掠过耳畔,后发而至的劲风卷起鬓角一缕发丝,下一刻——
“嗒。”
箭尾轻颤着,稳稳钉入她身后百步之外的靶心中央。
伏韫怔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僵硬得像被无形的力攫住,连呼吸都忘了。
“学会了吗?”
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
伏韫猛地回头,不知周瑜何时已经靠得如此之近。他已取下布条,眸中笑意更盛,就这么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