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天机道人又开口道:“但是吧,大宗门未必是个好的,你来我们这里未必完全是个坏的。”
“修仙讲求灭欲而活,舍弃人欲而与天地合一,越是大宗门,对弟子越是严苛,你天真烂漫进去了未必是好事,反而在这里才能随性而为。”
涂南枝眨巴着眼睛看着天机道人,完全没有听懂这话什么意思。
云薇低咳一声,“小师妹没上过学堂。”
天机道人身形僵直一瞬,看向涂南枝的目光里带着些许复杂隐忍和无奈。
万万没想到,这么富养出来的小徒弟,是个小文盲。
失算了。
他低咳一声,换了个说法,“我不阻拦你去别处,说实话,你的资质,便是拜入天下第一宗门万剑宗也绰绰有余。”
“但是万剑宗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练功,而后去各地镇守,奔波劳碌,即便你进了内门成了亲传,每天也要处理门派事务,一月一考,三月一比,一年一试炼,每天连两个时辰的睡眠都没有。”
“而且修仙讲究辟谷,也就是不进食不饮水,全靠真气,别的宗门绝无可能让你每天还能喝茶吃糕点果子。”
涂南枝一听顿时皱起脸,很是犹豫,天机道人立马一拍掌,“但是我们这里就不一样了,你只要留在这里,你想做什么做什么,想睡多久睡多久,想怎么吃喝玩乐都行。”
“天下宗门绝无可能让你带着一个男子伺候你。”天机道人看了虞青竹一眼,而后又向涂南枝保证,“但我们这里可以,你和他不用分开,把他带挂件一样带着也行,我们绝不干涉。”
这一番话下来,涂南枝倒是开心了,恪守成规的风正清一脸心如死灰,别过头去不敢看自己的师父的谄媚模样,云薇亦是垂眸,青岚也摸着鼻子不敢看。
而虞青竹皱眉插了一句:“我和主子本来就不会分开,用不着你同意。”
天机道人并不管他,他已经完全看清楚了涂南枝和虞青竹之间的地位,只眼巴巴看着涂南枝。
涂南枝本来就没离开的心思,骤然得了这么多好处,更是开心,只是有一个问题,“那我还能修仙吗?”
天机道人仰头看着她,发自内心地保证:“能,肯定能。”
“虽然我和你几个师兄师姐穷,但是再怎么穷不能穷教育,你想学什么,我们都能教,实在不行我们现学再教,包学包会。”
虞青竹忍不住再插了一句,“不用你们教,我能教,你们不如先顾好自己。”
天机道人忍不住在心中白了他一眼,腹诽道:你愿意教人家小姑娘愿意学吗?要是愿意干嘛跑出来拜师,自己没点数吗?
无情道就是无情道,哪怕动情了生出一颗心来,也压根不会爱人,只是一个怪物。
天命无情的人,怎么样都不会有结果的。
天机道人依然觉得自己的批命没错,只是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众星捧月的天机阁主,尝过颠沛流离的滋味,也学会了低头,再也没法像从前那般高傲。
从前他一言定人生死,现在他蹲在一个小姑娘面前,等待自己的生死落定。
涂南枝犹豫的那一瞬间,天机道人感觉像是过完了一生一般漫长,甚至都想好了要是死了埋在哪里。
“我不走的,师父,你起来吧。”涂南枝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天机道人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他笑着起身,正想说些场面话,继续夸赞涂南枝同时又不露痕迹夸赞自己一番。
涂南枝捧着茶杯,垂眸很是认真地说:“我觉得师父和师兄师姐都很好,对我也很好。不管如何,你们是我离家之后遇到的第一个接纳我的地方,虽然我不知道修仙界怎么说,但是话本子里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和师兄师姐,也算是我的另外一种家人了,我不会任性妄为随便就走的。”
天机道人客气又场面的笑顿时僵住,良心隐隐发痛。
其实他没有真心,他来到永安城,建立流云宗,捡了这几个徒弟都是依照他算的卦而已。
他算出自己会死在虞青竹手上,而来到永安城是唯一的生机。
这一场相遇和拜师,从头到尾只是他为了解开死局的一局棋,连流云宗的成立也是。
流云流云,风流云散。
就连他捡回的这几个徒弟,也都是必死之人,天生凄惨孤苦之命。
“为师能问一下你的八字吗?”天机道人看着涂南枝的眼睛,不由得问了这么一句。
涂南枝不记得,看向虞青竹,虞青竹弯下腰,整理了一下她鬓边发,“我也忘了,不过我记得你是大富大贵的贵人命格,可厉害了。”
涂南枝听到笑起来,眼睛弯成小月牙。
天机道人心里一紧,不再提了,垂眸看着地上厚厚的一层雪。
倘若真是贵人命,为什么无情剑君会道心破碎至此呢。
他是不是曾经也给涂南枝批过命,才被虞青竹记恨至此。
可是曾经找他批命推算的人太多了,他完全不记得其中有没有一个叫涂南枝的人。
因为这世上的人大多只是平庸命,早夭,劳苦,孤寡,穷困,这些太多太多,他完全不会去看第二眼,更别提记名字,从来只是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