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下次——”
话说到这停了一下。
习惯说下次见了。
她立时改了口,换一句官方且没有准确定义的说辞:“再见,行先生。”
萍水之交,担不起“下次见”三字。
身后恰逢有雅间散席,花梨木门打开,热闹的谈笑声与浓郁的酒宴气息一同溢出来。
廊道上方悬着盏绘有玉堂芝兰图的宫灯,融暖光影透过绢布倾泻下来,站在其下的人也被笼进教人挪不开眼的温柔光线里。
他轻轻点一点头,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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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知意回雅间和隋悦以及江昭然说了声,下了雪怕是会堵车,她得先走了。
江昭然忙起身要送她,她说自己已经打到了车,还有几百米就到了。
见此情形,江昭然也不强求,拿出手机给她转了账,一笔比一天时薪还要多了一倍的金额。
尤知意知道江昭然的为人,她这会儿拒收肯定是走不了的,于是当面收下了,想着日后工作室正式开业送个合适的开业礼物过去。
下了雪,用车紧张,尤知意一边下楼,一边查看手机上司机的距离,担心自己迟到导致订单取消。
出了大堂,门童恭敬鞠了躬,替她开了门。
正打算看一看车到哪了,电话就打了进来,没等她开口,一口纯正京腔的中年男性嗓音从听筒内传来。
“不好意思啊,您这一单的路线有一处出了点儿车祸,堵得跟孙子似的,咱这会儿上去也是堵那儿,且有得等呢,您要不等等再叫车?”
司机那头有些吵,扯着嗓子同她商量。
今天又恰逢元宵,许多景点开放了灯会,路上的情况只会更糟。
实在是事出有因,尤知意不好拒绝,只得应一声:“好,谢谢您。”
挂了电话,取消这一单,点进导航,回去的必经路上的确标红了一段,显示目前通过时间将近四十分钟。
即刻是走不了了,她索性坐去门前的水廊里,打算借此闲情再赏一赏这无边夜色。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轮胎碾过积雪的声响从夜色中传来,方塘对侧的路边缓缓停下一辆车。
和鸣堂的水流都是引自附近的温泉水,凛冬里依旧活水涌动,隔着雾气昭昭的的池塘,后座的车窗降下来。
几点灯火落进水面,随波纹晕开曲褶光影,行淙宁偏头看来,“去哪?我送你。”
视野中央斜着株花意正盛的腊梅,廊内灯笼被风逗弄得轻晃,尤知意在冷香中抬起头。
在风中坐得久了,连听觉都好似降低了敏感度,光影明明灭灭,她只看见男人隐在夜色中的眼眸很亮。
“冻傻了?”
直到含有几分笑意的询问传来,她才回神,回道:“路上堵车,现在不好走。”
她正盘算着要是今夜交通瘫痪,她直接就近住酒店好了。
行淙宁点一点头,“没事,上车吧,外面冷。”
尤知意双手撑在身侧的石凳上,一时坐着未动,神情像是在犹豫什么。
车内传来一声轻笑,“总不是担心我卖了你?”
“不是。”她答:“脚麻了。”
刚刚只顾着看园景,没想着动一动,脚已经冻得有些没知觉了。
行淙宁隔着水雾看向她,“需要帮忙吗?”
她立刻回答:“不用。”
自己不注意,冻麻了脚,还要人来帮忙,也太丢脸了,“我缓一会儿。”
声落,对岸还是传来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响。
行淙宁走过连接两端的石桥,桥面积雪还未及清扫,他的脚步声清晰接近。
尤知意弯腰捏一捏有些发僵的脚踝,跟前就站定一双黑色男士皮鞋。
“我扶你,还是去前台帮你借个轮椅?”
原先隔着空间距离,不太明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尤知意有些无语,直起身,“倒也还没到需要用轮椅的地步……”
她只是脚麻了,不是残废了。
行淙宁看着她暗暗嘀咕的表情,弯唇笑一下,递出手来,“我扶你,再坐下去是真的要用轮椅了。”
下了雪,气温直降,这样挨冻保不齐真的会冻出问题来。
尤知意没再拒绝,她是真的觉得脚趾有些痛了。看一眼递在眼前的手,抬手搭了上去。
男人的掌心宽大且温热,冰凉指尖触上去,像是积雪消融。
以便她借力,他微微合起五指,捏住了她的手。
一冷一热,一个绵软一个硬朗,两极碰撞,尤知意掌心细细出了汗。
走过石桥,她的脚终于恢复了一点知觉,不再一瘸一拐了,行淙宁扶着她走到车边,先替她打开车门,将她在座椅上安置好。
“可以吗?”
松手前,他再次确认一遍她是坐好了。
尤知意感觉被他捏着的指腹都开始跟着心跳变了脉搏节奏,她点一点头,“嗯,可以。”
行淙宁松了手,替她关上车门,走去另一边上了车。
车离开和鸣堂,行淙宁将后座的暖风调成下风,“如果吹一会儿还是觉得没缓解,我送你去医院。”
他也不好查看她的脚是否有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