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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电动三轮车突突突地开回了酒馆门口。

车身上的彩灯串还亮着,在寂静的街道上拖曳出流动的光影。Ginna熄火下车,走到车库门前,揿下遥控器。

卷帘门发出嘎吱的响声,缓缓向上拉起。

等待的间隙里,对面卖贵州酸汤火锅的摊位前,老板娘刘姐正在收拾桌椅。

她四十出头,身材微胖,围裙上沾着油渍,见Ginna回来,眼前一亮,用带着黔西南口音的普通话招呼道:“娜娜回来啰?这一次咋出去学习了这么久嘞。”

刘姐和她丈夫都是泥腿子出身,早年来津巴布韦打拼,英语说得磕磕绊绊,又常日在这唐人社区里,索性就只说中文了。他们不知道Ginna的本名,英文名又觉得拗口,就顺着发音叫她“娜娜”,一叫就是十几年。

Ginna转过身,朝她报以一笑。

路灯下,她的笑容明朗:“姐还没收摊啊?这一次学的东西有点多,新会了好几种酒的调法。等隔几天请你来店里喝个痛快。”

刘姐笑呵呵地应着:“好嘞好嘞!”

语落,她借着灯光打量Ginna,总觉得她脸色比平时差了些,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本想多问几句,却见Ginna已经转回了身。

图拉接着从副驾跳下来,帮着她把车推进车库。

刘姐看着那两人忙前忙后,摇了摇头,低头继续手上的动作。这时,她丈夫老罗拎着锅具从店里走出来,看了眼对面已经半开的车库门,低声问:“娜娜回来了?”

“嗯,刚回来。”刘姐把折叠椅摞好,“脸色看着不太好,估计累着了。”

老罗叹了口气,把锅放到筐里,接着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怎么每次都是她出去?按理来说,也该是男人出远门才稳妥啊。麻雀那小子到底咋想的,让个姑娘家东奔西跑的。”

刘姐闻言,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娜娜可不是一般的女孩儿。”

话甩出去,她自己的眼神却飘忽了一下,像是被那路灯的光晃散了神,悠悠荡荡,落回了十几年前那个燥热又恐慌的午后。

***

刘姐第一次见到Ginna,是在2008年。

那一年,津巴布韦的天像是被捅了个窟窿:经济垮了,饥荒来了,钱成了印着天文数字的废纸片。

刘姐和老罗刚把关岭的酸汤味儿搬到这异国他乡,火锅店的招牌油漆还没干透呢,乱子就砸到了头上。

饥饿和绝望让一些人铤而走险,华人社区成了首当其冲的目标——谁都知道中国人踏实、肯干,有钱有囤粮,又是外来户,好欺负。

那天下午,砸门声像擂鼓一样响起。

她抱着未满一岁的儿子缩在柜台后面,吓得浑身发抖。老罗一个人顶在门后,用肩膀抵着门板,额头上青筋暴起。木门在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闩肉眼可见地逐渐弯曲。

“砰!”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从对面传来。

刘姐心里一凉——是对面那户人家!

她搬来这儿一月有余,从来没见那家门开过,只在夜里见过二楼亮灯。住在这一带的,想来也是华人,只是深居简出,白日里见不到罢了。

财物抢了去倒还好,希望人没事……

哪知这个念头还没在她脑海里转完,对面就传来了几声凄厉的惨叫。

刘姐浑身一抖,怀里的孩子也被吓醒,哇哇大哭起来。她慌忙捂住孩子的嘴,惊恐地看向丈夫。老罗也听到了,脸色瞬间煞白——这些人,不只是抢钱,还要伤人?

就在这时,门外的撞砸声也越来越猛烈,木屑从门框上簌簌地落。

完了。

刘姐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孩子襁褓里,等待着最后那一声破门巨响。

然而,下一瞬——

伴着一阵鬼哭狼嚎,对面响起了几阵急促的脚步声,只是没响几声,就听见了几道重物倒地的声音。

那撞门的声音突然就停了。尔后,门外倒吸冷气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再然后,外头那些匪徒竟纷纷怪叫着逃开了。

街道上突然安静了下来。

老罗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眼睛凑到门缝上。他维持这个姿势看了几秒,然后猛地转过头,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那些人……跑了!”

“什么?”

刘姐不敢相信:撞了这么久,眼看就要得手了,怎么就这么跑了?

在老罗急切的手势下,她抱着孩子凑到门缝前,眯起眼往外看。

果然,门口空荡荡的,刚才那几张狰狞的脸都不见了。

而就在对面那户人家的门前——

三四个黑人男子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正抱着大腿痛苦地呻吟翻滚。每个人的大腿上都晕开一团深色的血迹,在尘土飞扬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目。

刘姐心头一震:对面这户人家居然有枪!

难道是当地有关系的华商大佬,家里是藏了武器的?

她刚松了口气,暗自庆幸对面有枪震住了暴徒,下一瞬,却见那扇被撞开的门里,走出来了两个人。

准确地说,是两个小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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