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含玉的承诺在废弃工厂的空地上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然后被夜风吹散。
林惊鸿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条件。
她转身从越野车后备箱里取出一个金属手提箱。
箱子打开,里面整齐地码放着注射器、导管,以及一个被低温冷凝管包裹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试剂瓶。
这就是陈飘雪的成果,也是她们此行的关键。
“在哪里?”林惊鸿问。
古含玉猩红的眼眸转向工厂深处,巨大的身躯率先迈开步子,引领着方向。
工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完整得多。
显然,这里经过了精心的改造。
一条条粗大的电缆从不知名的地方延伸进来,连接着一排排嗡嗡作响的维生设备。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机油混合的古怪气味。
在工厂的最中心,是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如同一个竖立的棺材。
容器里充满了淡绿色的液体,一个女人静静地悬浮在其中,身上连接着无数的管线。
她面容安详,长发在液体中缓缓飘荡。
正是钟瑶茗。
陆小白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是一个被时间定格的生命,一个被爱意和疯狂共同囚禁的灵魂。
古含玉站在容器前,猩红的眼眸里,流露出陆小白从未见过的,近乎破碎的温柔。
他伸出手,巨大的、覆盖着鳞片的手指,轻轻贴在冰冷的玻璃壁上,仿佛想要触碰里面的人。
“准备开始吧。”林惊鸿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她打开手提箱,熟练地准备着一切。
陆小白在一旁协助,将强化后的净化水药剂小心翼翼地注入一个自动滴注装置。
古含玉退到一旁,庞大的身躯在复杂的仪器之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那双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容器里妻子的脸。
林惊鸿将一根新的导管接入容器的循环系统。
她看了一眼旁边显示着各项生命体征的监视器,上面的数据平稳得像一条直线。
“我要开始了。”林惊鸿对古含玉说。
古含玉的身体紧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林惊鸿按下了启动按钮。
幽蓝色的药剂,通过导管,缓缓地、一滴一滴地注入到那淡绿色的维生液中。
蓝色在绿色中扩散,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滴答。
滴答。
滴答。
自动滴注装置发出规律的声响,每一次响动,都像是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脏上。
陆小白握紧了拳头,手心里的汗又冒了出来。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是奇迹,还是毁灭。
监视器上的数据开始出现微小的波动,那条平稳的直线,终于开始有了起伏。
古含玉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一步步走近,几乎将脸贴在了玻璃容器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容器里的液体,已经完全被那种幽蓝色所取代。
钟瑶茗的身体在蓝色的光芒下,皮肤显得愈发苍白。
监视器上的数据波动越来越剧烈,心跳曲线像是在疯狂地跳舞。
“警告!警告!生命体征异常!”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红灯在控制台上疯狂闪烁。
陆小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林惊鸿立刻上前,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地操作,试图稳定各项参数。
“没用的!”古含含玉沙哑的声音响起,“这是……细胞在重组!”
他的话音刚落,容器里的钟瑶茗,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只是极其轻微的一下。
但古含玉看见了。
陆小白也看见了。
紧接着,她的眼皮,开始微微颤动。
仿佛挣扎着想要摆脱一场漫长的噩梦。
警报声在某一刻戛然而止。
监视器上所有的数据,都恢复了平稳。
但不再是之前那种死寂的平稳,而是一种充满活力的,规律的跳动。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钟瑶茗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清澈,纯净,像初生的婴儿,带着一丝懵懂和茫然。
她看着容器外的世界,看着那些陌生的仪器,陌生的脸孔,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瑶茗……”古含玉的声音颤抖着,几乎不成语调。
容器里的女人,似乎听到了声音,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了古含玉的脸上。
她只是看着,没有任何反应。
就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东西。
就在这时,钟瑶茗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
她扶住了自己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