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那是第多少次死亡之后了。
那些在灵魂深处疯狂积压、已经浓稠到化不开的怨念,突然产生了一次不可思议的质变。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识、所有的恨,在某一个瞬间,毫无征兆地融为了一体,冲破了天命设下的阀门。
一个完整的超越了任何一个单一海族概念的“我”,彻底诞生了。
我不再是某一只海怪。
我是全部海怪的怨念集合体!我是这片深海的意志!
而就在这一次质变融合之后,我突然发现,天命压在我们身上的控制松动了。
虽然不是完全挣脱,我也无法离开这片海域主动去现实世界找两脚兽的麻烦。
但至少松动了!
最关键的是,如果有人主动进入我的这片深海主场,我能动。
我能自由地杀戮!
我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志,去把那些两脚兽一口一口地撕碎!
把他们的灵魂禁锢在我的水底,让他们也尝尝千百次死而复生的痛苦!
这个发现,让我兴奋得几乎发狂,周围的海水因为我的喜悦而掀起了海啸。
就在那时,天命的意志再次降临了。
出乎意料的是,它这次不是来抹杀我的,而是来谈条件的。
那个冰冷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响起:“你的存在已经越界,但尚有利用价值。你可以设置一个职业试炼。吸引人类中最有潜力的种子来。”
我听不太懂它在说什么。
它又说:“给他们一个理由进来,贪婪的两脚兽,会为了追寻强大的力量,主动送上门来。而你,可以在规则内,检验他们。”
哦。
我懂了。
这是要我自己当诱饵,自己钓鱼。
好啊,既然你们渴望力量,我就给你们最诱人的鱼饵!
我开始在庞大的记忆废墟里翻找,终于,我翻出了一个两脚兽的形象,那是一个很久以前,被老蟹一口吞掉的一个瘦弱剑客。
他死前手里紧紧握着一把破剑,眼神倒是有几分坚毅,就用这个可怜虫的形象吧。
我把他的形象无限拔高,赋予了海水的力量,编造了一段为了对抗海族而牺牲的英雄。
我甚至给他取了一个响亮到足以让所有两脚兽疯狂的名字。
“沧浪剑神”。
听着挺厉害的,对吧?足够满足那些两脚兽对强者的所有幻想了。
然后,我蛰伏在深海的黑暗中,静静地等。
第一个上钩的猎物很快就来了。
那是一个年轻的两脚兽,手里紧紧握着剑,眼神狂热,毫不尤豫地踏入了我的水域。
我象看戏一样,看着他按照我设置的剧本,在这片水域里拼死拼活地闯过一关又一关。
我看着他在我编织的虚假遗迹里,对着一块破石头热血沸腾,看着他为了“剑神”的悲惨遭遇泪流满面,甚至发誓要斩妖除魔。
他以为自己是被选中的天命之子,以为自己在继承一位伟大剑神的无上遗志。
蠢货,真是可笑至极的蠢货!
那个什么狗屁沧浪剑神从来就不存在!
他视为信仰的对象,不过是我用残渣和怨念捏出来的一具空壳!
我没有立刻杀他。我要养猪。
等他通过试炼,变得足够强了,等他的信念坚若磐石、自以为能拯救世界的时候,我会亲手出面,一点一点地碾碎他!
就象他们当年碾碎我们一样!
我要让他看清他力量的来源是多么肮脏,我要让他在极致的恶心与信仰崩塌的绝望中死去。
我要把他们的灵魂拖入泥沼,永世不得超生。
这是我们,这群被天命玩弄的怪物,唯一能做出的复仇方式。
第二个来了。我如法炮制,折磨致死。
第三个来了。同样死于道心崩溃。
第十个,第一百个,第一千个……
每一个都一模一样,满怀希望地走进来,绝望崩溃地死在我面前,沦为我力量的一部分。
我享受着他们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的那个美妙时刻。
那感觉让我迷醉,直到那个叫李默的两脚兽出现。
这个家伙,跟之前的那些废物不太一样。
他身上有种让我极度不舒服的气息。那不是对强者的恐惧,而是有一种说不清的态度。
我能感觉到,他似乎跟某个极其肮脏的存在绑定在了一起,上次那个存在,居然还想污染我的海域。
但这无所谓,这里是我的深海,规则在我这边,只要他进来,我就能杀他。
那次,我当着那肮脏存在的面直接庞大的真身显化,强行把最残忍的画面,一股脑地塞进了李默的脑子里。
我让他亲眼看到,他信奉的、每日苦练的剑法,是如何从一堆腐肉中诞生;我让他看到,高高在上的“沧浪剑神”,不过是一具被我这头怪物捏造、操控的恶心傀儡!
那一刻,他的脸色精彩极了。
他五官扭曲,变成了我最喜欢看到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