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车辆开上去,却只需要短短片歇。
可这短短片刻的休息对于这位刚经历生死离别,又自伤失败还发了高烧的人来说,无疑是格外珍贵的。
车厢内无人发出声响。
但这么安静的环境下,那微弱极轻的呼吸声若非刻意去关注,只怕都难以注意。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钟助不自觉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等关固安电话来的时候,他更是庆幸自己刚才这一机智举动。
按下接听键后,钟助并未立刻开口。
等了快半小时没有消息,关固安怕真出了事,开门见山问:“人找到没?”
钟助这才轻轻应了声。
电话那头的人送了一口气。
“行了,人找到就行。”
“替我和老九带个话。大冷天夜里把我喊起来替他找人,算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回头得还的,别忘了。”
这话钟助不好答应。
“对了,人毕竟是在苏海边找到的,提醒下他,或许需要请位医生到家,看看那姑娘的情况。”
“寒冬腊月的想不开,还是刚经历了亲人离世,总不好将人救回来后就放在这。听说还是受了故人托孤……”
好在关固安也没有真为难他的意思,叮嘱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等将电话放下后,钟助松了口气。
车子压过减速带,沿着上山的唯一一条路,行过一路入了冬而满枝尽的树,停在了松涧竹榭前。
松涧竹榭是旧时宅邸样式,不过经历太多风雨波折,朝代更迭,又经历了多番修葺,早就不同过去模样。
如今主人换了后,又按着主人喜好的风格修葺过。
现下瞧着,倒像是一处极其传统的山水修身养性的好去处。
周老夫人在世时,这处院落种得多的是兰花,其中,最名贵的是素冠荷鼎和鬼兰。
等到这里成了周浦月常住的居所时,虽说那些花依旧精细养着,但种的多的却变成了梅竹。
那种得最多的品种也有了些变化。
“先生,到了。”司机轻声提醒着。
他声音放的很轻,并未惊醒还在沉眠的人。
周浦月颔首。
侧首朝身侧望过去,那双温凉的丹凤眼像是倏地起了丝变化,却又转瞬即逝,仿若只是错觉。
他伸出手覆在南溪雪的额上,感受着那异常的温度,最后,看到女孩因为再度高烧,呼吸竭力的模样。
车外,收到钟助消息的佣人早早候在了门前。
看见人平安到达时,顿时将心底一直提起的石头放落了地。可看着是周先生将人抱下来时,一颗心又重新提到了嗓子眼处。
她忍不住上前担心询问,钟助却先开了口:
“秦婶,不好意思叫您担心了。”
被唤作秦婶的人是周浦月安排在松涧竹榭,也是这些日子照顾南溪雪的人。
秦婶摇摇头,微微蹙眉:“我没事,倒是南小姐她……”
着了凉,南溪雪又发起了烧。
赶来的医生往年是一直专门负责周浦月身体健康事宜的,不与周家对接。
照着过去的惯例,一年也就只有照常体检时能见一面。
而今年,短短五日,就见了两回。
好在有了上次,医生在来的路上也有了底。
一番检查下来,这次还算不错,虽是又发了烧,但并未到先前那样有感染风险的地步。
等将药和吊水都安排上,又叮嘱完一番才离开后,南溪雪慢慢也恢复了些混沌的意识。
她抬起沉重的眼帘,冷不防地,就撞上一双清矜的眼。
她形容不来那双眼给她的感觉。
明明是温清平静的,却又像是那句诗词:子月水寒风又烈。
晦中生明,俯仰百变。
男人就坐在床边的椅上,骨节分明的一只手,正端着一盏青瓷,里头冒着热气,熏着茶香。
南溪雪莫名觉得,他好像一直如此,一直在身边守着自己。
她轻轻启唇,半响,说了一句:“谢谢。”
其实真要按着她的私心来说,是没什么好谢的。
她并不想在这,是他强求。
但按着阮姨教的世俗道理,他救了她,她是该说谢谢的。
仿若看穿她心中所想,周浦月微微后坐,清淡的眼静静落在她揪着被的手上。
“谢我什么?”停顿几息,他才不紧不慢开口。
风铃阵阵作响,别角晚水像是也在故意磨人般摩挲着旧窗,扰乱夜的平静。
空气中很久没有声音。
周浦月并不在意自己造成的空寂。
他目光极淡地顺着那只纤细白皙的手往上看,肩线美却太过瘦弱,脖颈修长,五官因着那几分留白,反倒成了一幅淡极生艳的佳画。
“谢你救我。”
南溪雪的注意力被窗外的梅花吸引,想了许久,才开口。
她住在这里的几日其实都是昏迷的,并未注意过这处院落,原来还种了梅花。
还是外界以为只有一株的别角晚水。
她曾听老师说过,这株别角晚水,生于锦城,是唯一一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