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射场的精微调节如同无形的手术,在文明网络的集体意识中悄然进行。短暂敏感文明簇的共鸣中,恐惧的寒意逐渐被“可能性罗盘”引导出的、对未来路径的谨慎好奇所取代;尺度沮丧文明的封闭倾向,在自身细腻纹理被凸显以及来自邻近文明的欣赏共鸣中,慢慢软化,泛起一丝自珍的暖意;责任焦虑文明那紧绷的“天选”心态,在“边界呼吸”韵律与自身内在从容部分的镜照下,开始松动,转向一种更开放的、分享式的“承载感”。
星域的整体共鸣趋于深沉、丰富,而非单一的焦虑或亢奋。那层弥漫的“存在性阴霾”并未完全散去,但已转化为一种更具建设性的、集体性的“存在反思氛围”,如同雷雨过后空气的清新与沉重并存。
然而,就在折射协议初步显效,凌凡和星澜准备逐步降低场强、转入长期温和共鸣维持模式时,外围那陌生的“观测性共鸣”终于突破了认知模糊保护层的一道临时性信息滤网,以一种古老、沉静却不容忽视的方式,直接“叩响”了哲航者之舟的节点界面。
没有攻击,没有警告,只是一道极其凝练、携带着难以想象时间厚度的“质询信息包”,如同考古学家用刷子轻轻拂去文物表面的浮尘,露出其下的铭文。
信息包在节点界面解码,化为一道投影,并非意志化身,更像是一段自动播放的“记录”。投影中呈现的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星空背景——星辰排列陌生,宇宙微波背景辐射的图案都显得更为“年轻”而粗糙。在这片星空中,存在着一种难以用“文明”定义的存在形式: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更像是弥漫的、具有集体智能的能量云团,或者说是“现象级的意识集群”。它们不建造城市,不发展科技,其存在的全部活动似乎就是观察、记录、并试图理解宇宙本身在不同尺度、不同维度下的“表达模式”。
它们观察恒星的诞生与死亡,记录星系旋转的韵律,解析物理常数的微妙涟漪,甚至尝试解读更抽象的“因果链的编织密度”与“可能性分支的脉络”。它们的记录方式并非文字或影像,而是一种直接铭刻在时空结构背景辐射上的、极其复杂的“共鸣全息纹路”。
投影展示了它们漫长观察史的一个片段:它们曾观察到一次大规模的、涉及众多原始文明的“存在形态坍缩事件”(疑似混沌先民的早期活动遗迹),并以一种近乎绝对客观的“现象记录”方式,将其每一个细节刻入背景辐射。记录本身没有评判,只有海量的、冰冷的“事实”。
然后,投影中,“观测能量云团”们似乎首次对“观察对象”产生了超越记录的“反应”。它们记录到某个文明个体(特征模糊,但存在之心的感知隐隐有熟悉感)在绝境中做出了一个无法用当时任何物理或社会模型预测的“选择”,这个选择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最终导致那片星域的“因果纹理”和“可能性脉络”发生了永久性的、微妙的“富化”与“复杂化”。
能量云团们对于这个“无法被现有模型完全解释的观测结果”,产生了巨大的内部共鸣震荡。它们开始争论,一部分认为这属于“观测误差”或“尚未理解的深层规则”,应继续观察积累数据;另一部分则首次萌生了“观察者与被观察者可能存在某种双向影响”的猜想,并提议进行“主动观测实验”。
争论无果。随后,投影显示这些古老的存在似乎遭遇了某种巨大的、来自宇宙更深层次的“扰动”(时间点上接近“未分化之海”事件时期)。它们庞大的集体意识结构在扰动中崩解、消散,绝大部分存在痕迹被抹去,只留下一些最深层的、刻在宇宙“骨骼”上的记录纹路,以及一小部分在崩解前,将自身核心观察协议与部分意识封装、投射出去的“种子”。
投影结束。最后浮现的,是一段简洁的、携带着冰冷求知欲的共鸣信息:
古观察者议会?第七散逸枝系?最后种子?
凌凡与星澜对视,眼中都是凝重。这些存在,比存在编织者议会,甚至可能比转化文明网络中的大多数文明都要古老得多!它们是上一个宇宙纪元的“记录者”与“研究者”,其存在形式与目的都截然不同。它们的“质询”看似礼貌,援引“法规”,实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来自古老权威的审视意味。而且,它们竟然能识别出凌凡身上的“混沌先民干涉残留共鸣”(很可能指创造者碎片的影响)以及更关键的“基底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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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不是敌人,”星澜快速分析着那质询信息中的共鸣底色,“至少目前不是。它们的核心动机依然是‘求知’与‘记录’。但它们对‘高阶干涉’极为敏感,视其为可能污染宇宙‘纯净表达’或干扰其观察模型的因素。我们的大规模折射协议,无疑触发了它们的警戒条款。”
“而且它们知道‘基底’,”凌凡沉吟,“虽然称之为‘印记’,但显然有所认知。它们可能是除了我们和基底之母外,少数知晓其存在的上古存在。‘最后种子’说明它们可能濒临灭绝或极度稀少,这次是被我们的协议‘唤醒’或‘吸引’来的。”
问舌系统给出了更务实的分析:“建议:谨慎回应。对方逻辑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