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阴影,在应急灯诡异的红光和仪器指示灯幽绿的冷光交织下,开始不自然地蠕动、拉长、扭曲、凝聚!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甜腻腐朽的气味似乎也变得浓重起来。森罗万象的力量无声无息地渗透进这个被封锁的空间,它如同最精准的心理手术刀,捕捉并放大着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或许连他们自己都不愿直面恐惧,将其化为几乎以假乱真、直击灵魂的幻象!
安兹眼前的景象陡然扭曲、变幻。破败的仓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最核心、最庄严的王座之间。冰冷的黑石王座依旧矗立在高处,但王座之下,站着的却不是恭敬垂首的守护者们,而是他昔日“安兹·乌尔·恭”身披圣骑士铠甲的塔其·米、散发着不祥魔力和中二气息的乌尔贝特·亚连·欧德尔、古灵精怪的可变护身符……他们站在那里,眼神不再是记忆中的亲切与信赖,而是充满了失望、疑惑、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
“悟。”
“你还要戴着这具骷髅的面具,扮演‘无上至尊’到什么时候?”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一切,“我们都知道,你根本不是那个运筹帷幄、强大无比的飞鼠。你只是铃木悟,一个在现实世界里碌碌无为、只能沉浸在游戏中寻找慰藉的普通上班族。”
雅儿贝德的身影也浮现出来,她绝美的脸上不再是痴迷的爱恋,而是破碎的心碎和泪水:“您骗了我…您一直都在欺骗我们…您根本不是那位创造了我、赋予我意义的、完美的无上至尊…您只是一个…可悲的伪装者…” 她的声音哽咽,充满了被背叛的痛苦。
巨大的、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安兹的灵魂!被识破!让最重要的同伴失望!恭”所获得的一切!这是他隐藏在无敌外表下最深的、最不愿触及的梦魇!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骨爪紧紧攥起,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眼窝中的猩红魂火剧烈地摇曳、闪烁,几乎要熄灭。他想开口辩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愧疚和恐慌淹没了他。
利姆鲁眼前的景象则变成了那片熟悉的、阴暗的洞穴。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绝望的气息。静小姐躺在地上,身体因为剧毒而微微抽搐,原本漂亮的脸上布满了狰狞的紫色毒斑,生命的气息正如同沙漏中的流沙般飞速消逝。她看着利姆鲁,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对生命的无限眷恋、对死亡的恐惧,以及一丝…淡淡的、未能与他一起看到更多广阔世界的遗憾。
“利姆鲁……先生……” 她虚弱地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
“静小姐!坚持住!”利姆鲁心中狂吼,他拼命地想发动“大贤者”分析毒素构成、寻找解药,他试图调动体内所有的魔素施展治愈魔法,他甚至想不顾一切地再次尝试“捕食者”能否吸收毒素…但是,“大贤者”如同死寂一般毫无回应,他的身体也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住,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静的眼神逐渐失去光彩,看着她的手无力地垂下,看着她的身体一点点变得冰冷……
那种撕心裂肺的无力感,那种明明拥有力量却无法拯救重要之人的巨大痛苦和恐惧,如同最深的寒冰,瞬间冻结了他的心脏和思维。他张着嘴,却无法呼吸,只能发出无声的呐喊。
圣哉的幻境最为直接、惨烈,也最贴合他偏执性格的根源。他看到的不是仓库,而是一片被烈焰和浓烟笼罩的、如同炼狱般的废墟都市——这分明是他曾经拯救过,却又在最终决战中险些再次毁灭的世界缩影!而在他面前,莉丝妲黛,他发誓要保护好的女神官,被一个模糊不清、但散发着无可匹敌的魔王气息的身影,用一柄漆黑的魔剑轻易贯穿了胸膛!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发指。温热的鲜血溅到了圣哉的脸上。
莉丝妲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刃,又抬头看向圣哉,眼中没有责怪,只有无尽的遗憾和一丝…解脱?
“圣哉…你还是…不够谨慎啊…”她留下这最后的遗言,身体化作点点金色的光粒,消散在空气中。
“不——!!!”圣哉发出了野兽般的、绝望到极致的咆哮!因自己的不够强、不够谨慎、算计得不够周全而失去最重要的人,导致世界再次陷入毁灭——这正是他所有极端谨慎、近乎病态的被害妄想行为的根源!眼前的景象将他最深的恐惧血淋淋地撕开!他双目瞬间布满血丝,理智的弦彻底崩断,挥舞着手中的圣剑,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模糊的魔王幻影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怒吼,完全忘记了身边的现实环境和队友。
菜月昴的脑海中被强行塞入、并无限循环播放着无数死亡回归的碎片景象——被猎肠者艾尔莎开膛破肚,感受着内脏流出的温热与剧痛;被魔女教的狂信徒们虐杀,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与精神污染;被白鲸吞噬,在无尽的黑暗中感受身体被消融的绝望…无数次死亡的痛苦、孤独、恐惧、不甘,如同永不停歇的海啸,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精神防线。他死死地抱住头,蜷缩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发出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压抑不住的痛苦嘶嚎和呜咽,指甲在脸颊和手臂上划出血痕也浑然不觉。(死了…又要死了…救救我…谁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