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星河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什么,嘴角狠狠一抽,接着脸色怪异起来。
唯有高阳,面色如常。
他夹起一只蒜蓉生蚝,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然后,缓缓放下筷子。
“赵大。”
“末将在。”
“下次这种骂人的话,不必复述得这么耿直。”
赵大一脸委屈:“可可齐皇派来的人,就是这么说的啊”
“那你也该润色一下。”
“比如‘齐皇问候大公子你的母亲’,或者‘齐皇表达了对大公子亲属的深切关怀’。”
“你这样直接复述”
高阳扫了他一眼。
“去刷茅房一个月,算是惩戒。”
赵大:“”
“是”
赵大垂头丧气,退了下去。
他错了吗?
错哪了?
哪怕只变动一个字,他都觉得有点体现不出齐皇那真挚热烈的情感。
亭内重新安静。
闫征这才回过神来,一脸的不可思议。
“齐皇派人千里迢迢到长安,就为了骂这一句?”
“这这也太”
他憋了半天,憋出两个字。
“粗鄙!”
卢文也皱眉道:“燕皇吐血,狠狠栽了,他若是派人来骂,那倒还有几分道理,齐皇这是为何?”
“我大乾近日,似乎并未与齐国有太大冲突啊?”
两人齐齐看向高阳。
高阳不语,只是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小龙虾。
崔星河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苦涩,有点无奈,还有点幸灾乐祸。
“闫老,卢大人。”
“你们莫非忘了一年之前,齐国对我大乾施展的那条掠夺人才的毒计?”
闫征一怔。
卢文也是一愣。
“自然记得。”
闫征捋须道:“当时齐国在我大乾境内散布谣言,鼓吹齐国如何如何好,企图趁我大乾推动一条鞭法,推恩令等,趁机拉拢我大乾的中层人才与士子,此计甚是歹毒。”
“不过后来不是被崔大人以妙计破了吗?”
两人看向崔星河。
崔星河老脸一红。
他看了高阳一眼。
高阳正专心致志地剥虾,仿佛事不关己。
崔星河咬了咬牙,开口道。
“那计策不是我想的。”
“是我找高相买的。”
“一万两银子一条。”
闫征:“???”
卢文:“!!!”
两人瞪大眼睛,齐齐看向高阳。
明白了!
难怪崔星河先前的怨气,就像是高阳把他xxoo了一万遍,又朝他说了一句。
抱歉,我仔细想了一下,我们两个不太合适。
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一回事。
高阳剥好了虾,蘸了蘸汤汁,送入口中,开口道。
“崔兄,瞧你这话说的。”
“我既然开了解忧阁,那都是讲缘分的事,这买卖之事,一向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公平交易。”
崔星河嘴角一抽。
是。
公平交易。
他花一万两,买一条计策。
然后拿着这计策,在朝堂上大放异彩,被陛下赞赏,被同僚钦佩。
结果到头来全是高阳在背后操纵。
他崔星河,就是个付了钱还帮忙扛雷的冤大头。
想到这,崔星河又狠狠瞪了高阳一眼。
高阳假装没看见,又夹起一只生蚝。
闫征和卢文却已经明白过来了。
“所以当初那条‘以重刑犯、精神病患冒充人才,输送至齐国’的毒计”
“其实是高相的手笔?”
卢文的声音有些发干。
崔星河点头。
“正是。”
“高相当时说,齐国不是喜欢人才吗?那我大乾就送他们一批‘人才’。”
“案底越厚,审核越快。”
“罪状越狠,通过越稳。”
“牢底坐穿,齐国照搬。”
最后两句,崔星河说得很顺。
显然私下没少念叨。
嘶!
闫征和卢文听完,对视一眼。
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狠!
太狠了!
这哪里是计策?
这简直是缺德带冒烟!
难怪齐皇破防。
这换谁谁不破防?
你兴冲冲地挖来一批“人才”,以为捡了宝,结果全是地痞无赖、疯子傻子重刑犯。
还把当地搅得天翻地覆,犯罪率飙升。
这哪是人才?
这分明是瘟神!
闫征看向高阳,眼神复杂。
“高相,你这计策是不是有点”
高阳放下筷子,擦了擦手。
一脸正色。
“闫老此言差矣。”
“此计,伤天和,不伤人和。”
“那些重刑犯、精神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