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是赎罪，不是赦免。”方欣怡轻声说，“陆尘没说错活着赎罪，比死更重。”
哪吒闻言沉默了。
就在此刻，法则海的流向悄然改变。
那些原本漫无目的游弋的法则光带，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开始向同一个方向汇聚。
与此同时，陆尘手中的幽冥阴阳镜的镜面，自动泛起阵阵涟漪。
不是他主动催动。
是镜中那枚完整的阴阳鱼，正在缓缓转动。
阴鱼追逐阳鱼，阳鱼呼应阴鱼，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随着阴阳鱼的转动，镜面映照出的那片光点越来越清晰。
不是萤火，不是星辰，是无数人的虚影。
有的高大如山岳，身披神甲；有的瘦小如凡人，布衣荆钗。有人手持长剑，有人怀抱古琴，有人身边环绕着漫天符文，有人脚下踏着烈焰雷霆，形态各异气息不同。
但他们的目光，全部看向同一个方向，据说那里是涅盘池心。
那些光点，是他们残存的真灵。
亿万年来，这些陨落于此的远古强者们，肉身化作法则海的养分，神魂归于天地，唯独留下一缕最纯粹的真灵印记，漂浮在池心深处。
不是为了复生。
只是为了等待。
等一个能继承他们遗志的人。
陆尘看着镜中那些虚影，忽然明白了。
老子的石碑上写“后来者”，不是说给某个人，而是说给所有能走到这里的人。
那些远古强者们，从没指望过某个人能完成他们未竟的事业。
他们在等，一代一代，一年一年。
等无数个后来者前赴后继，将那条断裂的路，一寸一寸接续下去。
陆尘收起幽冥阴阳镜，深吸一口气。
“走吧。”他说道，“他们在等我们。”
这一次，没有人问要去哪里，没有人问要做什么。
哪吒挣扎着站直，莲花本体上的裂纹还在渗着金色的灵液，但他已重新握住那杆布满裂痕的火尖枪。
方欣怡运转青木长生诀，藤蔓缠绕成杖稳稳拄地。
顾霆渊站起身，走到平台边缘，面对法则海深处那些光点，第一次放下所有野心和算计，深深一揖。
三人一老，踏上了通往涅盘池心的最后一段路。
法则海在他们脚下分开，让出一条由无数光带铺成的路。
那些光带散发着不同的颜色、不同的气息，却有着相同的目的，送他们最后一程。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光点越多。
它们不再只是漂浮，而是主动靠近，环绕在四人身周，像无声的鼓励，也像迟来的欢迎。
哪吒走着走着，忽然道：“我好像听到了什么。”
他侧耳倾听，眼睛同时睁大。
“好像有人在唱战歌。”哪吒的声音有些发飘，“很久远的那种，用我听不懂的语言，但调子很熟悉。”
方欣怡也停下了脚步。
“我听到了月族的摇篮曲。”她的声音很轻，眼中泛起水光，“母亲在我小时候唱过，我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了……”
而陆尘，他听到了很多声音。
有老道士最后那句“走你自己的路”。
有老子跨越数万年的托付：“后来者……拜托了。”
还有无数他不认识的人，用不同的语言、不同的语气，说着同一句话：
“走下去。”
前方，路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小小的石台。
不是上古神魔建造的那种恢弘祭坛，而是一座简陋的、像是临时搭建的石台。
石台中央，插着一柄剑。
剑身漆黑，毫无光泽，剑刃上有无数细密的缺口，像历经了千百场死战。
剑柄处，系着一条褪色的红绳。
红绳上，穿着三枚铜钱。
陆尘走到剑前，伸手握住剑柄。
冰凉的触感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道跨越无尽岁月的、疲惫却释然的叹息：
“你来了。”
“我等了……很久很久。”
紧接着，无数破碎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识海，崩塌的天穹，燃烧的星海。
三百六十五道身影立于虚空，每一道都散发着混元境的滔天威压。他们手牵手，将自身所有的道、力、命，尽数注入下方那座刚刚成型的涅盘大阵。
画面中央，一个青衣道人回头看了一眼。
不是看敌人，不是看同伴，是看向未来。
看向此刻握住这把剑的陆尘。
“后来者……”他的嘴唇翕动，无声地说，“拜托了。”
这时，画面崩碎。
陆尘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依然站在石台前，握着那把漆黑的断剑。
掌心，剑柄处的红绳微微发热。
三枚铜钱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近乎悲鸣的叮当声。
“这把剑……”方欣怡的声音有些发紧，“它刚才在哭。”
陆尘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剑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缺口。
每一道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