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亚当斯离开餐厅后，在管家温斯洛的搀扶下，缓缓穿过挂满先祖肖像的幽暗长廊，来到庄园深处的书房。
房门被管家推开，屋内壁炉的火光跳跃着，映出一个早已等候在此的、躁动不安的背影，卢修斯。
老亚当斯仿佛没看见他，径直走向书房中央那张厚重如王座般的主位坐下。
温斯洛无声地取来一条柔软的羊绒毯，轻轻覆盖在老爷子的膝头，随后垂手退到壁炉旁的阴影里，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
书房陷入了沉默，只有壁炉木柴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卢修斯背对着父亲，肩膀僵硬，呼吸粗重，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公牛。
就在这气氛压抑的几乎要凝成实质时，门外响起两声克制而清晰的敲门声。
“父亲……”
罗德里克推门走了进来。
他目光一扫，便落在了大哥那即便背对着他也能感受到浓重戾气的背影上。
罗德里克眼睛微微眯起，随即像避开什么脏东西一样，选择了一个离卢修斯最远、又方便随时冲向门口的位置坐下。
他得防着点，万一卢修斯又失心疯，真扑上来捅他脖子呢？
他可没忘记餐桌上，那恨不得捅穿他脖子的眼神。
两个儿子，一个满身暴怒，一个满心戒备，都已就位。
老亚当斯轻轻咳了一声，浑浊却锐利的目光首先落在大儿子紧绷的脊背上。
“卢修斯……”
老人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语速缓慢，
“你现在……很愤怒。”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像询问，又像早已看透的结论。
“父亲……”
被点名的卢修斯缓缓转过身，他的眼白布满血丝，脸上每一道肌肉的纹路似乎都刻着“仇恨”二字，
“难道……我不应该愤怒吗……”
他的反问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嘶嘶的尾音，让一旁的罗德里克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子。
见鬼，听这语气就知道，卢修斯已经彻底滑向疯魔的悬崖边了，太他妈瘆人了。
“呵呵……很好，卢修斯……”
老亚当斯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膝上的羊绒毯，苍老的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泛起一丝难以捉摸的、近乎赞许的笑意，
“保持住你的愤怒……这次……我们亚当斯家族败了，毫无争议……彻彻底底地败了。”
书房里的空气因这句话再次凝固，沉重得让人呼吸困难。
是的，败了。
败得如此迅猛，如此彻底，连挣扎的余地都被剥夺殆尽。
作为底蕴深厚的古老家族之一，亚当斯家本不该如此脆弱。
争斗初期，即便被杜邦家打了个措手不及，损失了些外围产业和几个不那么重要的政坛代理人，但也仅仅是“伤及皮毛”，远未动摇根本。
想要将亚当斯这样盘根错节的古老世家一棍子打死？
简直是天方夜谭，除非你能在同一时间，让所有直系血脉全部死绝。
政治上的攻讦抹黑、金融市场的狙击围剿、对摇摆议员和中间派家族的拉拢分化……
两个庞然大物将数百年积累的肮脏手段和金钱力量倾泻而出，一时倒也斗得旗鼓相当，华尔街和华盛顿都弥漫着硝烟与金钱的铜臭味。
然而，转折点出现在后期。
杜邦家及其盟友家族的行动模式陡然一变，变得……不计后果。
他们仿佛突然拥有了无限的资本弹药和无法理解的政治豁免，开始在多个关键领域进行自杀式冲锋。
以远超市场承受力的价格恶意收购亚当斯的核心资产，哪怕自己也会巨额亏损。
动用一些本该是“禁忌”的关系，对亚当斯家族在司法部和国税局的“代理人”进行清洗。
这种反常的、近乎自毁的疯狂，让亚当斯家的盟友家族们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该死的，商场上求财，政坛上谋势，哪有这样掀桌子的？
几家风向敏锐的盟友，立刻嗅到了不妙的气息，果断选择抽身，及时止损，任凭老亚当斯如何许诺，保证，都不再踏入这摊浑水半步。
关键盟友的撤离，如同抽掉了亚当斯这栋大厦的几根承重梁。
而杜邦联合体的攻势却愈发疯狂，他们似乎完全不在乎规则和代价，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将亚当斯家族碾碎。
紧接着，压垮骆驼的倒数第二根稻草落下。
那些最初抽身观望的家族，在沉寂了短短一周后，竟集体倒戈，公开宣布加入杜邦联合体！
这里面的交易和妥协足以写成另一部阴谋论巨着。
而结果就是，亚当斯家族瞬间陷入四面楚歌的绝境。
超过十个同等级别的家族，携带着海量资本和政治资源，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群，从金融、能源、媒体到海外势力范围，发动了全面的、无死角的资本围剿。
亚当斯家族这艘数百年巨轮，在狂风暴雨般的联合打击下，龙骨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溃败如山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