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残魂的话语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苏弥心中激起层层不安的涟漪。深入心湖?打捞被吞噬、与混沌混合的情感碎片?这听起来比面对熵组织的钢铁洪流更加虚无缥缈,也更加危险。她曾“失去”记忆,但主动潜入那被掠夺过的、可能已被诅咒和异种能量污染的领域,无异于在自身意识的地雷阵中蒙眼行走。
“外面那些铁疙瘩不会等我们。”雷烬沉声道,独眼瞥向洞口方向,那里隐约传来细微的、非自然的能量扫描波动,“这法子靠谱吗?别到时候人没捞着,自己先傻了。”
“风险系数极高。”陆离给出冰冷的数据支撑,“根据凤凰残魂描述及苏弥目前状态建模,成功定位并安全提取有效情感碎片的概率低于百分之四十。过程中遭遇诅咒反噬、记忆污染、混沌能量失控或意识迷失的概率总和超过百分之七十五。且外部环境不稳定,无法保证充足的探索时间。”
凤凰残魂的光影微弱地摇曳了一下,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与一丝歉意:“吾知此为强人所难,亦知凶险万分。然涅盘之机稍纵即逝,山巅本尊与外道侵蚀的对抗已近极限……若无纯粹情感为引,十死无生。此非请求,实乃……绝望中的唯一奢望。”它身上那些暗红丝线仿佛感应到它的情绪波动,猛地收紧了些,抽取的光芒亮了一瞬,残魂的光影随之黯淡,发出无声的痛苦颤栗。
青翎看着凤凰残魂痛苦的样子,又看看苏弥苍白的脸,急得眼圈发红,却不知该说什么。
苏弥的目光扫过同伴——雷烬强压烦躁的独眼,陆离恒定却承载着沉重使命的银白身躯,青翎满是担忧的少年面庞。最后,她看向自己腰间那个装着箱子碎片的布包,指尖拂过左脸上凹凸不平的、带来异样感的纹路。
她没有退路。小悟还在等待救治,熵组织的阴影笼罩着世界,“归墟”的威胁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凤凰涅盘若失败,后果不堪设想。而她,是唯一可能找到那情感钥匙的人——哪怕只是可能。
“需要……怎么做?”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想象中平静。
凤凰残魂眼中微弱的火焰似乎跳动了一下。“放开你的心灵防备,接纳吾一缕微弱的引导灵光。它将为你照亮通往心湖底层的路径,并在你迷失时提供一丝微弱的锚点。但路途中的一切障碍、幻象、危险,皆需你独自面对。切记,你所寻找的,并非完整的记忆画面,而是剥离了具体事件后,那份‘哀’与‘乐’最纯粹的本质感受,如剥离了蚌壳的珍珠,如淬炼了杂质的精金。”
它缓缓吐出一小团极其柔和、近乎透明的金红色光点,光点飘向苏弥,在她眉心处微微一顿,然后悄无声息地融了进去。
苏弥感到眉心一凉,一股温暖而古老的意念流涌入,并非强行窥探,更像是在她意识边缘点亮了一盏极其微弱的、指向特定方向的灯笼。同时,一股强烈的疲惫与眩晕感加倍袭来,她知道,外在的感官正在被削弱,意识开始向内沉降。
“陆离,雷烬,青翎,”她快速交代,“帮我……守好外面。如果……如果我长时间没有反应,或者出现异常……”她顿了顿,“……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妹子,别瞎说!”雷烬低吼,“给老子完整地回来!不然……”他后面的话没说完,只是独眼中的凶光更盛,狠狠瞪了一眼洞口和那些抽取装置。
“我会监控你的生命体征与表层脑波活动,设定安全阈值。”陆离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银白眼眸中的数据流亮度调高了一档,“青翎,注意洞口能量变化,任何异常立即报告。”
青翎用力点头,握紧短刃,翅膀微微张开,挡在了苏弥和洞口之间。
苏弥最后看了一眼同伴,盘膝坐下,背靠灼热的岩壁。她闭上双眼,不再抵抗那股下坠般的眩晕感,反而主动将意识沉向那被凤凰灵光指引的、黑暗的深处。
起初是混乱的黑暗与失重感,仿佛跌落无底深渊。各种杂乱的声音、破碎的画面、莫名的情绪毫无逻辑地扑面而来又飞速掠过——实验室仪器单调的嗡鸣,腾根子嗣咀嚼亡魂的瘆人声响,幽都锁链摩擦的冰冷嘶鸣,雷烬的怒骂,青翎的歌声,陆离数据流滑过的细微电子音……混杂一片,光怪陆离。
不知下坠了多久,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她“站”在了一片奇异的空间。脚下并非实地,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由无数模糊黯淡的记忆碎片构成的“星云”,碎片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如同被打碎的镜子,映照着残缺不全的画面,却大多失去了声音和色彩,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这就是她被吞噬、覆盖后残留的记忆“表层”,荒芜而寂静。
远处,更加深邃的黑暗中,翻涌着灰蒙蒙的、不断变幻形态的雾气,那是侵入她体内的混沌能量流在心湖中的投影,它们缓缓蠕动,时而凝聚成扭曲的阴影,时而散开成无定形的帷幕,散发出混乱、吞噬的气息。
而在记忆碎片星云与混沌雾海的交界处,以及更深的黑暗里,隐约可见一些更加不祥的存在:暗紫色的、如同荆棘般蜿蜒的光带(诅咒的残留),断裂的、闪烁着幽蓝微光的几何结构(箱子秩序框架的残骸),甚至还有一些极其微弱、不断哀嚎挣扎的扭曲魂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