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廊下光线已微微西斜,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见孟琛进去许久还未出来,齐元修便紧跟着被叫了进去,这情形让一直焦心等待的孟琦和岳明珍俱是心头一跳,面面相觑,眼中俱是惊讶与不解。
这可是她们之前未曾遇到过的情况。
按照常理,既是一一召见,便该是前一人出来,后一人再进。如今孟琛尚在屋内,齐元修便被唤入,这……是何意?
难道是孟琛在里面应对出了什么岔子?
孟琦心中蓦地一慌,那股刚因齐元修轻松神态而稍定的心绪又悬了起来,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正走到门口的齐元修,目光里满是探寻与不安。
却见齐元修走至那扇木门前,脚步没有丝毫滞涩,依旧带着他特有的、仿佛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的轻松劲儿,甚至还有闲暇侧过头,飞快地朝孟琦的方向瞥了一眼。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极快地、几不可察地冲她眨了眨眼,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做了个清晰的口型——“放心”。
那口型做得笃定,眼神里透着熟悉的、令孟琦安心的狡黠与从容。
不知为何,分明知道齐元修这轻飘飘的“放心”二字,于屋内那变幻莫测的君心面前,其实并无任何实际的保障力量,但孟琦那颗骤然提起的心,却还是因他这个小小的举动,奇迹般地、缓缓地落回了实处。
或许,是潜意识里长久以来积累下的信赖在起作用。
她相信齐元修,相信这家伙虽然平日瞧着没个正形,可对她、对他们这几个至交好友许下的诺言,却从未有过食言的时候。
他说放心,那里面即便不是全然的风平浪静,也绝不该是她们想象中那般凶险的滔天巨浪。
强行按下纷乱的思绪,孟琦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尝试跳出单纯的担忧,以更理性的角度去分析眼前的局面。
今日她第一个进屋,经历了最初的忐忑后,最终得到的却是超出预期的“嘉奖”与许诺。当时她便隐隐觉得,这或许是皇帝打算将“青松苑”风波轻轻揭过、甚至有意施恩的一个明确信号……
那么此刻呢?孟琛久未出,齐元修却被突然叫入,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是否意味着屋内情形有变?君心又转?
孟琦心中摇摆,因着对那位陛下过于随性、难以捉摸的性子已有切身感受,一时间竟也有些拿不定主意,无法笃定地下判断。
但仅仅片刻的犹豫后,她便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与最初的判断。事已至此,慌乱无益,不如基于在已经得到的信息的基础上,试着去推测陛下的意图。
既假定陛下并无严惩之心,那么,在哥哥孟琛显然还在屋内、谈话尚未结束的情况下,突然将齐元修也叫进去,所为何事?
回想自己方才的经历,孟琦陷入了沉思。
方才陛下召她进去,表面是询问番茄、辣椒等农事与生意,实则内里层层递进,暗藏机锋。
第一层,是考验她是否重情重义,愿为至亲好友舍弃辛苦积攒的全部身家。
第二层,是看她能否机敏地领悟陛下“将铺子开到京城”背后的深意,并聪明地主动让出利润,以求取最稳固的庇护,展现商人的眼光与魄力。
第三层,是看她能否在肩负辣椒培育重任的同时,统筹兼顾,将京城生意也铺展开来,考验其统筹与执行能力。
最后,甚至丢给她一个看似临时起意、实则意味深长的“难题”——如何在身兼数职的情况下,还能督促两位基础薄弱的堂兄取得童生功名,这几乎是在变相地考验她的学问底蕴、眼界格局与教化之能。
好在,她自忖这几问,自己答得还算中肯,未露怯,也未失分寸。
而珍珍姐姐在她之后进去,方才岳明珍出来后,两人在廊下匆匆低语,她也知晓了珍珍姐姐在里面同样经历了皇帝的“三问”,皆是围绕商事经营、临机决断的实务考校。
那么,没道理同为当事人的孟琛和齐元修,能免于这样的考验。
而孟琛身上背负的罪责或者说冒犯最重——无论是青松苑的主导谋划,还是与珍珍姐姐这桩带着“虎口夺食”意味的仓促定亲,都可以说是胆大包天。
那么,陛下出给他的考题,只会更难,更尖锐,更直指核心。
孟琦一开始便思忖过,陛下很可能会拿他们几人算计陈轻鸿、以及擅自定亲这两桩事来问罪于孟琛,借此施压……
但结合陛下对她和珍珍姐姐的态度,以及陛下那看似威重、实则不乏促狭的性子,她更倾向于陛下所谓的问罪,恐吓与敲打的意味远大于真正的惩处。
陛下或许只是想看看,被逼到“悬崖”边上的孟琛,会如何应对,是惊慌失措、一味请罪,还是能保持冷静,有所坚持,甚至……能否给出些让陛下觉得有意思的反应。
但这认罪也是门学问,火候、分寸都需拿捏。
因此,哥哥面对的第一个,或许也是最难的考题,便是这罪该如何认,才能既让陛下感受到敲打的效果,又不至于显得过于懦弱无趣,或是过分桀骜、再次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