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噼啪炸响,映得汉子眼中血丝狰狞:“那男子看见我,竟不慌不忙作揖,说他姓柳,是小莲的表兄。”
宋玄眸光一凝:“然后?”
“然后?”
汉子惨笑,“三日后,便有人告发我妻子通奸。
而那小莲与柳姓男子,早已不知所踪。”
角落里始终沉默的孙刘氏忽然抬头,泪痕斑驳的脸上绽开古怪笑意:“夫君,你还没说全呢。”
她转向宋玄,声音轻得像羽毛:“那柳公子……穿的可是女子裙裳。”
满堂死寂中,汉子瘫软在地,喃喃道:“我早该想到的……小莲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哪里像女子……”
起初的日子一切如常。
我每日清早进城做工,妻子便与小丽在家做些针线,顺便照料屋后半亩薄田。
黄昏归来,见两位娟秀人儿守在门前,一整日的疲累仿佛都散了。
可不知怎的,过了半月,家里渐渐笼上一层说不清的阴翳。
有几回夜半惊醒,总瞧见妻子蒙着被子悄悄啜泣,问她缘故,只摇头说魇着了。
我出门时,她也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眉间结着化不开的愁绪。
心下生了疑,便决意弄个明白。
那日我佯称接了个远活,需在外耽搁三五天。
小丽笑盈盈送我出门,连声道家里有她照应,叫我只管安心。
我走出一段路,却又悄声折返,贴着院墙屏息静听——
屋里传来阵阵暧昧的声响。
一脚踹开门时,只见两具白晃晃的身子绞在床榻上,竟是我妻子与小丽!
说到此处,汉子拳头攥得青筋暴起,眼眶通红。
宋玄怔了怔——卷宗上只写孙刘氏与人通奸被捉,何曾提过是女子相好?叶无极几人亦陷入沉默。
大周律例虽明载通奸之罪,可女子与女子……究竟该如何论处?刑部直接判了斩立决,细想来确有些重了。
“尊夫人……喜好女子?”
宋玄目光扫过垂首瑟缩的孙刘氏。
他倒不觉得这有何可鄙,前朝高门里养男宠的显贵还少么?
那孙不二一听,眼泪倏地滚了下来。
“若她真是女子倒也罢了!”
他哽咽道,“我就当、就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不准还能凑个热闹?”
陆小六闲闲插了句嘴。
孙不二被这话噎住,半晌接不上气。
宋玄抬手止住陆小六,温声道:“你接着说。”
“那小丽——她根本不是女人!”
孙不二突然暴吼出声,“他是个带把儿的!裤裆里那玩意儿比老子的还大!”
牢房里霎时死寂。
宋玄一口唾沫呛在喉头,险些岔了气。
好一出荒唐戏码,原来竟是男儿身扮的娇娥!
“你与她同住这些时日,竟丝毫未觉?”
叶无极犹自不信。
“真瞧不出啊……”
孙不二颓然长叹,“他身量纤纤,发如乌墨,嗓音又软,喉结也不显,寻常庄户人哪里辨得明白?”
宋玄微微颔首。
当世女子以纤薄为美,衣裳又尚宽大,光看身形实难断男女。
孙不二一个粗朴农户,被骗也在情理之中。
“那扮作小丽的男子,可擒住了?”
“逃了。”
孙不二摇头,“那厮见我撞破,提裤翻窗便跑,身法快得不像常人。
我见他武艺在身,怕他回头灭口,没敢追……可我绝未报官!”
他急急转向妻子,眼底怒色已褪,只剩疲惫,“我是动手打了她,但家丑岂敢外扬?衙门这种地方,我们平头百姓躲还来不及!”
宋玄目光落向一直伏地的妇人:“孙刘氏,你丈夫所言可实?”
妇人叩首及地,颤声答:“句句属实。”
“那你自认……这是通奸么?”
妇人啜泣着,声音断断续续:“我……我也是没法子。
那人手段实在骇人,我哪里挣得脱?他还撂下话,若我敢吐露半个字,便要我全家偿命。
他会武艺,我们不过是寻常农户,怎敢与他相抗?”
“你既未报官,尊夫人又是如何被投入天牢,定为死囚的?”
孙不二颓然一叹:“我那日打她出气,火气消了大半,回头细想,若换作是我,恐怕也只得忍下。
那种飞檐走壁的江湖人物,除了低头,还能如何?说来也是我自己起了邪念,贪图他假扮女子时的容貌,这才引祸上门。
我们这样的小门小户,遭了这等灾殃,除了暗自咽下苦水,哪敢声张?”
“那她后来如何入狱的?”
孙不二脸上泛起愧色:“是之后的事了。
我虽明白这事怨不得她,可心里终究憋闷。
有一回我喝多了,对她又打又骂,说她不知廉耻,不守妇道。
声响大了些,正巧那日衙门差役来村里收税,听了去,二话不说就把她绑走了。”
他说着又落下泪来:“我没出息,算不得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