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陈九源怀里揣著那包穿肠藤粉末。
杀人容易,救人难。
要用一条命去撬动那个冷漠且傲慢的殖民政府机器。
光靠下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是远远不够的。
他需要一套符合西方逻辑的组合拳。
毒药只是敲门砖。
真正能让鬼佬掏钱、动土、甚至派军队进场协助他破除风水煞局的
必须是一份让他们看得懂。
且感到骨子里发寒的科学报告!
这就像是后世的危机公关
你得先製造危机,然后立刻拿出唯一的解决方案,让甲方爸爸没得选。
----
次日清晨。
陈九源早早雇了马车,前往香江府总登记署。
和高伯打了招呼,他就直奔阅览室。
陈九源坐在那张斑驳的长条阅览桌前。
面前摊开著几张上好的加厚文书纸。
这种纸吃墨深,手感厚重。
拿在手里就像是拿著一份判决书。
他手持狼毫,蘸饱了徽墨。
神情专注得,像是在画一道能够通天的符籙。
但他笔下流淌出的,却不是什么急急如律令
而是满纸复杂的工程术语。
此刻的他,仿佛魂穿回了前世,变回了那个对建筑结构和市政工程了如指掌的研究生。
甚至还要客串一把公共卫生专家。
他將风水学中的煞气匯聚,翻译成了高密度人口社区的污染物交叉感染风险;
將龙脉污损,翻译成了地下水系统性生化污染风险;
將原本玄之又玄的风水改造,包装成了公共卫生预防性市政干预措施。
每一个词,都充满了现代科学的严谨。
<
“这里”
陈九源笔尖一顿,眉头微皱。
“阴气过重不能直接写,得改成缺乏日照导致的厌氧菌滋生环境。”
他专心致志,旁侧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
直到高伯端著两个冷掉的馒头走过来。
他將一份冒著热气的清茶放在桌角。
发出磕噠脆响。
“后生仔,写什么呢?连饭都不吃?!”
高伯瞥了一眼满桌的草稿。
他隨手拿起一张,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
高伯在这个档案库里待了四十年。
见过的公文比陈九源吃过的米都多。
他眯著眼,快速扫视著那份初稿。
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逐渐浮现出凝重!
紧接著,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你这是写给鬼佬的报告?这样写是万万不行的。”
闻言,陈九源抬头。
他满脸疑惑。
高伯將稿纸扔回桌上,解释道:
“你写得太太像学者了!”
“学者不好吗?”
陈九源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他反问道:“英国人不是最讲究科学和逻辑?”
“屁的科学。”高伯冷笑一声。
他在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我在这看了几十年卷宗,跟那帮红毛鬼打了一辈子交道。
他们只认钱和他们的命!
你这满篇的水体富营养化、厌氧环境生態链
他们看不懂,也不想看懂!”
高伯指了指陈九源的胸口:“你要学会理解他们的话。
用最简单、最直接、最能嚇得他们尿裤子的词!
別跟他们讲道理,要讲利益,讲恐惧!”
高伯的话像是一根针,刺破了陈九源思维上的盲区。
是啊,面对一群高高在上的官僚
讲学术不是和自杀没两样吗?
讲故事才是王道!
这跟后世那些ppt造车的大佬们最擅长的一样!
贩卖焦虑。
然后兜售解药。
“受教了。”
陈九源想通了其中的关节,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抓起那份初稿,毫不犹豫地揉成一团。
隨即扔进了废纸篓。
重新铺纸,研墨。
这一次他不再纠结於数据的准確性。
而是开始进行大刀阔斧的艺术加工。
他刪掉了所有复杂的学术论证。
直接引用了1854年伦敦霍乱大爆发的案例。
那场瘟疫是英国人心中永远的痛!
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恐惧记忆。
他在报告的开头,就用加粗的字体写道:
《关於九龙城寨局部地下水道系统改造及疫病防治的紧急预案——暨维多利亚港潜在生物安全危机评估》
他將城寨的局部卫生问题
直接上升到了可能威胁整个维多利亚港航运安全
甚至可能导致驻港英军非战斗减员的战略层面!!!
“疫情一旦爆发,其传播速度將呈指数级增长
届时,半山区的豪宅与城寨的贫民窟
將无差別地暴露在死神面前”
写下这句话时,陈九源的手很稳。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