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子上。
双眸盯著梁通乱发后,露出的那只浑浊眼睛。
“但是,梁师傅”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陈九源的声音压低了。
“你用这种下九流的手段,为你背后的人卖命,守著那口破井…
…井底下那东西,真的能保你儿子魂魄安寧吗?”
梁通的身体猛地一颤。
“你有没有想过,你替那帮人守了五年的秘密,他们真的把你当自己人吗?”
“你有没有想过”
陈九源顿了顿:“那个害死你儿子的真凶
有没有有没有可能就是那个向你许诺、帮你实现愿望的神明?”
“又或者是那个教你这些歪门邪道的人?”
“闭嘴!”梁通猛地抬头。
那张脸扭曲得可怕。
眼窝深陷,眼珠子上布满了红血丝。
嘴唇乾裂出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梁通嘶吼著,声音沙哑难听。
“太岁爷太岁爷答应过我!
只要我守住井,只要我听话…
…阿宝就能回来!
阿宝的魂就在井里!
我能听见他哭!我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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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头辉听著里面的嘶吼,忍不住掏了掏耳朵。
“这老傢伙疯得不轻啊。
太岁爷?我看他是想儿子想疯了。”
骆森没说话,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著里面的陈九源。
那个年轻人面对疯狗一样的梁通,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种定力,让骆森想起了他在苏格兰场受训时见过的那些顶级心理侧写师。
“別说话,看著。”骆森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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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源看著癲狂的梁通,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悲悯。
“你能听见他哭?”陈九源反问。
“那你能不能听见,他在喊疼?”
梁通愣住了。
“在你屋里,我看到了那个神龕。那块红布包著的头盖骨。”
陈九源的声音变得冰冷。
“警署的档案我看过。
梁宝,七岁。
死於光绪三十二年七月十四。
盂兰节前一天。”
“档案上写的是失足溺亡。” “但是那块骨头告诉我,事实不是这样”
陈九源站起身,走到梁通身边。
他俯下身,在梁通耳边轻声说道:
“溺水的人,死前会吸入大量的水。
肺部会炸裂般的疼,但是在入水之前”
“他的后颈骨被人捏碎了。”
梁通的瞳孔瞬间放大,呼吸急促得像是要断气。
“你你胡说”
“我没胡说。”
陈九源直起身,走回桌边。
他闭上眼。
识海中,鬼医命格再次运转。
那段通过头骨碎片读取到的记忆碎片,再次浮现。
虽然模糊,但关键信息清晰可见。
那只手。
那个袖扣。
那股巨大的推力。
“那天阳光很好。”
陈九源睁开眼,看著梁通。
“有人给了梁宝一颗糖。
西洋糖果,包著彩色的纸。”
梁通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这件事只有他和那个冯先生知道。
那是阿宝死时手里攥著的东西!
“那个人穿著西装,戴著金丝眼镜。”
陈九源语速加快:“他看了一下怀表,確认了时辰。”
“然后他伸出手,按住了阿宝的后颈。”
“咔嚓。”
陈九源模仿了一下骨头断裂的声音。
梁通发出一声惨叫。
“別说了!別说了!”
“然后他把阿宝推进了井里。”
陈九源没有停:“他站在井边看著阿宝在水里挣扎”
“看著他沉下去。”
“他没有救人。”
“他在笑。”
陈九源拿起桌上的一支炭笔。
在那张白纸上,快速勾勒起来。
几笔线条,一个图案跃然纸上。
一条盘绕的龙,嘴里衔著一朵花。
鳶尾花!!
陈九源把纸推到梁通面前。
“那天推阿宝下去的那只手上,袖口就有这个图案。”
“梁师傅,你认识这个图案吗?”
梁通死死盯著那张纸。
那个图案。
盘龙。
鳶尾花。
这个图案他见过。
五年来,每一次那个冯先生来找他,袖口上都带著这个东西。
每一次冯先生让他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时,都会有意无意地露出这个东西。
那是幕后之人的象徵!
也是控制他的枷锁。
但现在陈九源告诉他,这也是杀人的標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