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幽深,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
荀彧站在那辆并不起眼的马车旁,目光投向巷口。
虽然一夜只睡了两个时辰,抓紧时间处理了无数的军机要务,但他依旧保持着那份独有的风仪。
衣冠齐整,就连发髻都正正当当。
只是苦了他身旁的陈登。
陈登强撑着精神,时不时地用帕子捂住口鼻,压抑着胸腹间翻涌的恶心感。
清晨的凉风一吹,他没感觉到什么舒适,只觉得胃里不住翻腾,比昨天还要更要难受几分。
这其实也没等太久。
陈登倒也不是不懂礼数。
放到平时,等上一时三刻,根本没什么不妥。
而且荀彧都站在一旁陪着,陈登也无话可说。
只不过此刻难受的紧,他便忍不住张口问荀彧:
“令君。”
“这位高人,究竟还要等到何时?”
荀彧转头看了他一眼,温和一笑:“元龙稍安勿躁。此人行事,向来随心所欲,不受常理拘束。刚刚下人已然通报,说他既是清晨外出,想来也快回来。”
陈登无奈,压下胃中恶心感,点头拱手,以示知晓。
这边的人等的焦急,那边的两人却是吃的开心。
日上三竿,两人才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林阳手里还提着两包刚买的饴糖和肉干,那是给院里下人带的零嘴。
马钧还抱着一罐买来的咸汤,心里感慨,能当先生家中的仆从,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已经胜得过天下无数人。
这天下,有权有势之人有多少?
可哪一个把下人当人看?
唯独先生,虽然使唤他们的时候也不甚客气,但日常相处,仔仔细细的体贴着每一个人。
尤其是那赏钱,可是从来不少。
有人带几个消息回来,先生开心,都能扔几个通宝过去。
瞧瞧这,先生自己出趟门,还给下人们带着零嘴小食。
当真是个稀罕人。
能以此人为师,真是三生有幸!
没管马钧心里在想什么,林阳的脚步一刻没停。
转过巷子还没到家门,远远地便看见一辆青布马车停在巷口。
车旁立着两人。
一人身着官服,背手而立,身形挺拔。
另一人稍显病态,但气度也是不凡,只是时不时用手按着胸口。
林阳脚步一顿,眉头微微一挑。
荀彧荀令君?
怎么又来了?
这回还带了个外人?
林阳看见两人的同时,荀彧眼睛也是一亮,抬手一指:“来了。”
陈登顺着手指方向望去,原本满含期待的眼神,瞬间凝固,心里不免有些失望。
只见两人一前一后走来。
当先那人,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身穿一袭再普通不过的粗布麻衣,头发也只是随意用根木簪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透着股说不出的慵懒。
这人手里竟然还提着两个油纸包,上面隐约透着油渍,显然是刚从集市上买来的吃食。
在他身后,跟着个同样灰头土脸的年轻人,怀里抱着个空了的汤罐,走路还有些别扭。
他本以为荀彧要带他找的,是个仙风道骨的老人。
即便不似华佗华元化那般,也起码有些应当有些底蕴。
而且看荀彧都愿意在门外相等候,看的出对此人还是带了几分发自内心的尊敬。
但万万没想到,来的这人
这哪是什么高人?
这看上去分明就是个市井闲汉!
他转头看向荀彧,眼中满是疑惑。
荀令君莫不是因为战事吃紧,急糊涂了,竟带自己来见这样一个小年轻?
“哟,令君来了!”
林阳稍微走近了些,也不见外,提着油纸包晃了晃算是打招呼,笑得灿烂:“今日难得闲暇?令君怎有空来我这院子守门?”
这语气,熟稔得像是遇见了隔壁蹭饭的邻居。
早就习惯了林阳的做派,荀彧也是一笑,完全没了尚书令的架子。
被林阳的轻松感染,他也破天荒的开始打趣:
“澹之,我本还以为你还在睡梦之中,便想着要不要破门而入将你从榻上拖起来。没成想你倒是勤快,下人言你早已外出,我倒是吃了一惊。看这样子,难不成一大早就去巡视民情了?”
“民以食为天,如此说来,令君言我巡视民情倒也说的过去。”林阳哈哈一笑,走到近前,将手里的油纸包往身后的马钧怀里一塞,顺便在衣襟上擦了擦手,这才拱了拱手行了一礼,“让令君久等了。”
“澹之何必客气,清晨之风甚是爽快,等候澹之一番亦是无妨。”荀彧拱手回礼。
说笑之间,林阳的目光越过荀彧,落在了陈登身上。
只一眼,林阳的眸光便是微微一凝。
面色蜡黄如土,眼底青黑,唇色略微紫,身形虽然看起来还算魁梧,但那是骨架子撑着,内里怕是虚的不行了。
最关键的是,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