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是我姥爷讲的,他是个老矿工,在黑龙江双鸭山一带的煤矿干了一辈子。他说,矿底下的事儿,有时候比地面上还邪乎,尤其是那些开采了几十年、巷道跟迷宫似的老矿区,里头说不清道不明的玩意儿多了去了。他给我讲的这个,是关于他们矿上一个叫“老歪”的工友,还有一桩差点让整个采区都遭殃的风水恶咒。
这事儿得往回倒腾三四十年,那会儿我姥爷他们还都是壮劳力,用的是炮采加人工,矿灯还是那种沉甸甸的“蛤蟆灯”,井下黑咕隆咚,全靠那点亮光和经验摸爬。
老歪其实不姓歪,姓魏,叫魏福顺。为啥叫老歪呢?因为他脖子有点往左歪,不是天生的,据说是年轻时在别的矿上,遇到一次小冒顶,被石头蹭了一下,命保住了,脖子就落下了这么个毛病,看人说话总得侧着点脸。老歪这人吧,技术不错,经验也老道,就是脾气有点倔,认死理,爱占点小便宜,人缘不算特好,但也不算坏。
出事那年,他们矿上开采一个老采区,煤层薄,地质条件复杂,瓦斯含量还不稳定,安全员天天揪着心。这个采区有个特点,巷道走向特别别扭,不是直的,老是弯弯绕绕,而且越往深处,越觉得气闷,不是瓦斯那种闷,是另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好像周围的岩石都在悄悄往中间挤似的。有经验的老工人私下都说,这地方“地气不顺”。
矿上为了鼓舞士气,也为了加快进度,搞起了劳动竞赛,哪个班组进尺多,出的煤多,奖励就多。老歪他们班铆足了劲想争第一。有一回,在掘进头打眼放炮之后,清理矸石时,老歪的镐头“铛”一声,刨到了个硬东西,不是石头,声音发闷。
他扒拉开碎煤矸石,发现是一截埋在半截煤壁里的木头,乌黑乌黑的,跟煤差不多颜色了,但质地明显是木头,而且特别硬。那木头大概手臂粗细,露出来一尺多长,形状有点怪,不是原木,像是被精心修整过,有棱有角的,表面似乎还刻着些模糊的花纹。
工友们都围过来看稀奇。有人开玩笑说:“老歪,你刨到棺材板儿啦?说不定是以前矿难死的人。” 老歪骂了一句:“放屁,这煤层形成多少万年了,哪来的棺材板?” 但他心里也犯嘀咕,这木头出现在这里确实蹊跷。
班长是个谨慎人,说:“别瞎动,我去报告技术员和安全员来看看。” 那时候已经开始讲安全规范了,遇到不明物体要上报。
可老歪看着那截乌木,心里却活动开了。他老家那边有点老讲究,说地下埋的乌木,又叫“阴沉木”,是宝贝,能辟邪,值钱。他寻思,这玩意儿埋在煤层里不知多少年了,肯定算阴沉木,说不定真是个值钱物件。要是报上去,肯定被矿上收走了,毛都捞不着一根。趁着班长去叫人的功夫,他起了贪念。
他左右看看,工友们都在忙活着清理别处的矸石,没人特别注意这边。他赶紧用镐头又刨了几下,想把那木头整个弄出来。没想到,那木头埋得很深,也很结实,一下子弄不出来。眼看时间不多,他一发狠,从工具包里掏出平时用来敲打松动岩石的小手锤和一根粗钢钎,对准那截乌木露出来的部分,卯足了劲,狠狠砸了几锤子!
他本意是想把木头震松或者砸断一截带走。只听“咔嚓”几声闷响,那截坚硬的乌木,竟然真的被他砸裂了,从中间断成了两截。断裂的一瞬间,老歪似乎觉得有一股极细微的、凉飕飕的气流,从那木头断裂的地方“咝”地一下冒了出来,钻进了旁边的煤壁缝隙里,同时,他好像隐约听到一声非常短促、非常尖锐的、不像人也不像动物的嘶声,但井下机器噪音大,他也不确定是不是错觉。
他慌里慌张地把那截砸下来的、一尺来长的乌木头塞进自己满是煤灰的工作服里层,又把剩下的那半截往煤矸石堆里踢了踢,用碎煤盖住。刚弄完,班长就领着技术员和安全员来了。
几个人围着那地方看了看,技术员拿着那剩下的半截乌木研究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说可能是远古树木被埋在煤层里炭化形成的,不算稀奇,让继续施工,注意安全。谁也没发现少了一截。
老歪悬着的心放下了。下班后,他偷偷把那截乌木带回了家,藏在床底下。他越看越觉得这木头不一般,乌黑油亮,沉甸甸的,断裂面能看到细密的纹路,那些模糊的花纹像是某种字符。他心想,等有空了,找个懂行的人悄悄问问,看能值多少钱。
可就是从那天开始,怪事接二连三地发生了。
先是老歪自己。他开始整宿整宿做噩梦,梦见自己在一条无比狭窄、永远走不到头的黑暗巷道里爬,后面有东西在追,那东西没有形状,就是一股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压力。醒来就一身冷汗,脖子歪的那边,开始隐隐作痛,不是肉疼,是骨头缝里那种酸涩的疼。白天在井下,他总觉得心神不宁,好像暗处有眼睛在盯着他,尤其是回到他们那个采区,那种气闷压抑的感觉更重了,有时甚至会莫名其妙地心慌、耳鸣。
接着是他们那个掘进工作面。原本还算正常的顶板,开始变得酥脆,小掉块(小的岩石脱落)明显增多。瓦斯检测仪明明显示浓度正常,可工人们就是觉得呼吸不畅,头晕乏力。最邪门的是打眼放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