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跟铁路有关。
我有个老叔，叫陈大刚，年轻时候是开火车的，准确地说是蒸汽机车的司机。那会儿还是七八十年代，东北铁路网正密，蒸汽机车喘着粗气，拉着长长的绿皮车，穿行在林海雪原、平原沃野之间。陈大刚跑的是条支线，从松嫩平原上一个不大不小的枢纽站出发，一路向东北方向，深入小兴安岭余脉，终点是个林业局所在地的小镇。这条线不算太长，但中间有一段，司机们私下都叫它“迷糊坡”。
迷糊坡在大概全程三分之二的地方，地势有个不大不小的起伏，要爬一个长坡，坡顶有个急弯，紧接着就是下坡。这段路本身并不算特别险峻，但邪门的是，每当火车开进这段坡道前后，司机就特别容易犯困，精神恍惚，注意力不集中。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这样，跑这条线的司机，十有八九都遇到过。明明开车前休息得很好，一到那儿，眼皮就打架，脑子像蒙了一层雾。更玄乎的是，有时候会听见不应该有的声音，比如明明拉着空车厢，却好像听见后面有嘈杂的人说话声；或者看见轨道前方有黑影一闪而过，可定睛一看啥也没有。
因为这原因，迷糊坡出过几次小事故，有次差点追尾，幸好了望的副司机及时拉了紧急制动。上头派人查过几次，铁轨、路基、信号都没问题，最后只能归结为司机疲劳驾驶，加强安全教育。但司机们心里都清楚，那地方不对劲。
陈大刚是个老司机，技术过硬，胆大心细，也不太信邪。他一开始也以为是自己累，后来发现规律太明显，心里也开始犯嘀咕。他跟几个老伙计聊过，有个老师傅神神秘秘地告诉他：“知道为啥叫迷糊坡不？不光是司机迷糊。早些年，日本人修这段铁路的时候，死的人海了去了。那坡底下，听说埋着不干净的东西。”
东北很多铁路，特别是深入山区的支线，很多都是伪满时期日本人为了掠夺资源强行修建的，条件极其艰苦，死了不少中国劳工。这事陈大根知道，但他觉得，都过去几十年了，还能咋地？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冬天。那年的雪特别大，鹅毛片子似的，下起来没完。陈大刚跑夜班，拉着满满一车木材出山。过了半夜，列车哐当哐当地驶近了迷糊坡。外面是漆黑一片，只有车头大灯照亮前方飞舞的雪花和两条闪着冷光的铁轨。驾驶室里，炉火正旺，挺暖和，副司机是个小伙子，已经有点昏昏欲睡。
陈大刚强打精神，盯着前方。他知道这段路得格外小心。列车开始爬坡，蒸汽机车的吼声变得沉闷费力。就在这时，陈大刚忽然觉得驾驶室里温度降了一些，不是冷风灌进来那种，而是一种阴森的、慢慢渗进来的凉意。同时，他闻到一股淡淡的、像是旧铁锈混合着土腥气的味道。
他看了一眼气压表和水表，都正常。下意识地，他扭头往驾驶室侧面的窗户望了一眼。就这一眼，让他浑身的血差点凉了。
车窗玻璃上，映出的不仅仅是驾驶室内的景象和外面飞掠的黑夜。在玻璃的反光里，他清晰地看到，在驾驶室通往后面煤水车的窄门旁边，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模模糊糊，穿着深色、样式很旧的衣服，低着头，看不清脸，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
陈大刚猛地回头！窄门旁边空空如也，只有随着车身晃动的工具袋和几件挂着的工作服。
“小李！”他喊了一声副司机。
小伙子一激灵，醒了：“啊？师傅，咋了？”
“你……刚才看见啥没？”陈大刚问，声音有点发紧。
小李揉揉眼睛，茫然地看看四周：“没啊，师傅，我就打了个盹……是不是到迷糊坡了？我又有点困了。”
陈大刚没再说话，他转回头，心砰砰直跳。是眼花了？还是真碰上不干净的了？他不敢再去看车窗，但眼角余光总觉得那个位置有什么东西。驾驶室里那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土腥气，似乎更重了一点。
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在前方的铁轨和信号上。列车吭哧吭哧地爬到了坡顶，开始进入那个急弯。就在车头大灯的光柱随着弯道转动，扫过右侧一片黑压压的树林时，陈大刚似乎看见，林子里有一排低矮的、像是窝棚的轮廓，还有几点幽幽的、不像灯火的绿光一闪而逝。
他眨眨眼，再去看时，只有被积雪压弯的树枝和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一晚后半夜，陈大刚是硬撑着开完的，后背的冷汗把衬衣都溻湿了。他确信自己不是幻觉，那车窗里的人影，林子的异状，还有那奇怪的气味，都是实实在在感觉到的。
这事儿他没敢跟领导说，说了也没人信，反而可能影响他开车。但他跟几个信得过的老哥们儿私下讲了。其中一个，姓郭，比他还大几岁，快退休了，听了之后沉默半天，抽完一整根烟才说：“大刚啊，你可能碰上‘路祟’了。不是一般的孤魂野鬼。”
“路祟？啥意思？”
老郭压低了声音：“我听我爹说过，早年给日本人修铁路那会儿，死的人太多，而且很多是横死、冤死的，尸首随便就埋在线路旁边，甚至路基底下。怨气大，聚在一起，就容易形成这种东西。它们离不开死的那段地界，但又眼馋活人的阳气、热气，还有火车这东西跑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