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南书房内,熊赐履捧着刚写好的诏书,胡子激动得都在颤斗。
皇上要恢复“奉天殿”旧名!
在熊赐履看来,这哪里是改名字,这是皇上在向汉文化靠拢,这是“以夏变夷”的伟大胜利啊!
皇上虽然身在满营,但这颗心,那是向往圣人教化的!
他挥毫泼墨,洋洋洒洒写下了一篇足以加载史册的华丽文章。
【谕内阁改复三大殿旧名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临御以来,躬行仁政,勤求治理,惟以承华夏正统、安四海民心为念。
昔我朝定鼎燕京,顺治初年因天下未靖,权宜改明三大殿之名,曰太和、中和、保和,盖欲示满汉和谐之意,为一时之权变也。
今四海归一,寰宇升平,吏治渐清,民生向遂,当修文治以固国本,正礼制以明名分。
考之往古,商承夏制,周袭商礼,皆因循其善,未闻尽改前代礼制之美。明之三大殿,初名奉天、华盖、谨身,寓意深远,契合天道。
奉天者,承天命以临万民,合《泰誓》“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之旨,昭示皇权受命于天,非人力可强求;
华盖者,如云之覆,如天之护,紫气东来,护佑苍生,应帝王恩泽广被四海之象;
谨身者,君子慎独,修身齐家,符“反身而诚”之道,示天子时刻自省,勤政爱民之意。
此三名者,既明皇权之合法性,又昭治国之根本,气象森严,远胜“太和”诸名之泛泛。
朕惟我朝得天下,非取之于明,实承之于天,昔明之亡,亡于朝政腐败、群奸误国,非因礼制之失,今复用旧名,非为泥古,盖以华夏之礼治华夏之地,以正统之名安华夏之心。
汉人士民笃信天命,尊崇古制,复用奉天诸名,使天下知朕朝深慕华夏文化,与汉唐宋明一脉相承,不分满汉,皆为一体。
满臣当体朕心,勿以“异族之制”为疑;汉臣当知朕意,勿以“前朝之迹”为忌——礼制者,天下之公器;正统者,民心之归向也。
自今以后,太和殿复名奉天殿,中和殿复名华盖殿,保和殿复名谨身殿。
着内阁会同礼部,详考明季礼制,参酌本朝仪轨,定其殿宇陈设、礼仪流程,务使名实相符,礼制昭明。凡有司奉行不力、妄生异议者,罪之。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康熙五年十月一日。
……
洪熙官拿着这份诏书,读得津津有味。
“啧啧,到底是文化人。”
他弹了弹那明黄色的绸缎,对曹寅笑道:“你看,朕明明只是觉得‘保你妈’不好听,到了熊大人笔下,就变成了‘承天命、修文治、安民心’,这就叫专业!”
这不仅是改名,这是在用这种方式,在这个满是膻腥味的皇宫里,悄悄插上一面汉人的旗帜。
曹寅苦笑。
他看着诏书上那“奉天”二字,隐隐感觉到,这位年轻的皇上,正在下一盘谁也看不懂的大棋。
但这棋盘上,汉人的棋子,似乎正在悄悄变多。
慈宁宫。
这里的气氛比乾清宫要压抑得多。
檀香缭绕中,太皇太后孝庄正闭目养神,手里转着一串佛珠。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洪熙官走进大殿,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虽然他现在掌权了,但这老太太毕竟是这座皇宫里最大的boss,该演的戏还得演。
听到“皇祖母”三个字,孝庄睁开眼,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悦。
“还叫皇祖母?”
孝庄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股子逼人的气势:“鳌拜已经死了,佟佳氏那个短命鬼也没了,这宫里,现在也没外人。”
洪熙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要摊牌了。
在那个不可告人的秘密里,他和眼前这个女人,根本不是祖孙,而是母子,自己是洪承畴的种,是孝庄为了拉拢汉臣、稳固江山而生下的私生子。
“那是……叫母后?”洪熙官试探着问道。
“恩。”孝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
这一声“母后”,叫得洪熙官心里五味杂陈。
但他必须叫,因为这一声称呼,等于承认了他那个汉人的血统,也承认了他们之间这种畸形却牢固的政治盟友关系。
“听说,你刚才在南书房穿了前明的龙袍?”
孝庄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还要把三大殿的名字改回去?”
洪熙官心里一惊,这老太太的消息网还真是无孔不入,回头得好好清理一下内廷了!
“是有这回事。”
洪熙官也没藏着掖着,反而往椅背上一靠,这在以前是绝对不敢的:“母后,既然您让我叫这一声妈,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指了指自己那锃亮的脑门:“朕穿那身龙袍,是因为朕觉得那才象个人穿的衣服,朕不喜欢这身马蹄袖,不喜欢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