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贴着七张现场照片，七名女性，年龄从十九岁到四十五岁不等，共同点是她们都住在老牛湾灌溉垦区周边的三个村庄里。
最后一起发生在八月三十一日，至今已过去五十天。
“第九起了。”局长把搪瓷缸重重放在桌上，茶水溅出来，在泛黄的会议记录纸上洇开深色的斑迹，
“上头限期破案，下头人心惶惶。老杨，你带专案组下去，坐镇乡派出所。案子不破，别回来。”
杨国栋掐灭烟头：“材料我都看了，几个特征很明确：第一，熟人作案，受害者家里男人都被临时派工调走；第二，对地形极熟，能在夜间布控的空隙里精准找到目标。”
“第三，应该是本地人或长期在此活动的人；第四，体力好，反抗激烈的两名受害者颈部有类似军用格斗技造成的淤伤，这人可能当过兵。”
“范围呢？”
“老牛湾垦区，加上河北岸内蒙古清水河县的三个村。”杨国栋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这一片总共不到四百户，理论上不难筛。但问题在于——”
他的手指划过黄河那道弯曲的蓝色线条，“两省交界，户籍管理混乱，有些人在这儿住十几年了，两边都没正式登记。”
副局长补充道：“还有季节问题，现在是秋收尾声，马上入冬，地里活少了，夜间在外活动的人会更显眼。但万一凶手蛰伏起来，等开春再犯案……”
“那就还会有第十个、第十一个受害者。”杨国栋说。
当天下午，专案组三人出发。
杨国栋，刑侦队长，四十三岁 。张建军，三十一岁，痕迹检验员。邢振国，二十八岁，刚从省公安学校毕业的年轻干警。
一辆吉普车把他们连同行李、案卷送到三十公里外的乡派出所。
十月二十一日至二十二日，走访。
垦区的地貌比案卷照片上更荒凉，黄河在这里拐出一个几字形的大弯，老牛湾像一把钝刀切开黄土高原。
灌溉渠纵横交错，水闸锈蚀，泵站的外墙刷着七十年代初的标语，字迹已斑驳。
村庄散落在河岸高地上，土坯房、窑洞、少数几栋红砖房，屋顶晾晒着玉米和辣椒。
杨国栋带着两人走访了全部七个现场。
第一家，死者刘桂枝，三十八岁，丈夫被派去修水渠三天。
尸体在自家炕上被发现，颈部掐痕清晰，法医报告显示死前遭受性侵。
土墙上有一处不明显的蹬踏痕迹，凶手应该是翻墙入院。
第二家，幸存者王秀兰，二十二岁，激烈反抗，右臂骨折，指缝里有少量不属于她的粗布纤维军绿色，类似民兵训练服。
她说袭击者蒙面，但身上有浓重的旱烟和羊膻味。
第三家，第四家……
第七家，最近的一起，八月三十一日，受害者李凤英，二十五岁，怀有三个月身孕。
尸体被抛在自家后院的菜窖里，直到三天后丈夫回家才被发现。
菜窖边缘提取到半个模糊的鞋印，解放鞋，41码，鞋底花纹磨损严重。
“同一个人。”张建军在笔记本上写，“手法一致：掐颈致昏或致死，性侵，不拿财物。但第七起开始有变化，他藏尸了，说明警惕性提高，可能意识到我们在摸排。”
邢振国翻看户籍册：“这三个村加上垦区，四十一码解放鞋的男性，年龄在二十到五十岁之间的，有一百二十七人。”
“当过兵的呢？”
“登记在册的退伍军人四十六个。”
“有前科的吗？”
“盗窃两个，打架斗殴三个，都是小事。”邢振国顿了顿，
“但民兵连长周大勇说，有些外来户没登记，垦区那边，很多是从河北、山东逃荒过来的，住了十几年了，不上户口，只在管委会那边记个名。”
杨国栋看着窗外：“晚上布控怎么安排的？”
乡派出所所长赵德顺，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公安：“每个村组织五到八个民兵，夜间巡逻，重点蹲守单身妇女家庭。但……”
他压低声音，“老杨，这话我只跟你说。我怀疑巡逻队里有人走漏风声。”
“理由？”
“太巧了，每次案发，那家的男人一定是在当天下午被临时派工调走的，派工的都是村干部或者民兵队长。而且案发当晚，巡逻队总会刚好在那个时间段离开那片区域。”
“有的是被叫去处理纠纷，有的是说看见可疑人影去追，结果追丢了。”
杨国栋沉默了一会儿：“民兵连长周大勇，这个人怎么样？”
“本地人，当过六年兵，在部队入党，七二年退伍回来就当民兵连长，群众反映……还行，就是爱喝酒，喜欢吹牛。他老婆三年前病死了，没再娶，一个人住。家里条件在村里算好的，有自行车，有收音机。”
“他和受害家庭有矛盾吗？”
“明面上没有。”赵德顺犹豫了一下，“但刘桂枝第一个死的那个，她丈夫前年跟周大勇争过灌溉用水，打过一架。后来大队书记调解了。”
杨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