泻而下,洒落在黎昭的肩头,将她整个人笼在一片灿亮之中。
其实,他第一次见到黎昭,并不是在无涯谷,而是在九幽盟的血炼场。
彼时,她还不是黎昭。
血修罗告诉他这女孩他花了二两银子就买下来了,平日里寡言少语,也没有名字,却很能吃苦,也不怕死。旁人熬不过的训练,她从不吭声,该上的擂台,也从来不逃避。
九幽盟就喜欢搜罗这样的小孩。
不问来路,不计生死,像一把尚未淬炼完成的刀,只要能用,便值得留下。
那时的黎昭稚气未脱,刚从一场厮杀中脱身,衣襟染血,长剑尚未归鞘,血珠顺着剑尖滴落。
她立在一片尸骸之上,神色却出奇地平静,仿佛对这些景象习以为常。
似乎知道有人在观察她,她抬眼望向高台,目光淡淡。
那眼神他再熟悉不过。
只一眼,他便知这人同他一样,对这个地方压抑着恨。
有意思。
明明厌恶到极致,却还要装出一副适应这里的模样。
高台之上,站在身侧的血修罗笑声阴沉,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味:“怎么样,还不错吧?居然连着三次在擂决中拔得头筹。”
“难得小小年纪便如此心狠果决,您看此人送去武林盟如何?”
听着见血修罗的话,他漫不经心地垂下眼,不紧不慢地开口:“这样的人,你就不怕掌握不住?”
血修罗哈哈一笑,“您是觉得她会反水?”
随后又笃定道:“不,她不会。”
显然,是九幽盟低估了她。
所以,当一切尘埃落定,慕怜舟在无涯谷外的十里杏林捡到那个满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少女时,他只是在想,明明是个聪明人,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萧怀翊不同声色地移开视线,语声平平:“我不讨厌她。”
萧云禾所有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她微微瞪大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而萧怀翊已不再给她探寻的机会,重新阖上眼,将头靠回软枕,又当回那个万事不入心的纨绔公子。
黎昭骑在马上,走着走着,那似曾相识的古怪熟悉感又一次涌了上来。
怎么老感觉有人在看她。
可待她抬眸望去时,又只能看见晃动的车帘在风中轻轻摇曳。
黎昭不由摇头,暗忖定是近些日子思虑过多,才会这般恍惚。
她收回视线,心思已转回正事。
今日听说萧云禾和萧怀翊出门上香,本应是个接近唐芷的绝佳时机,谁知萧云禾也一并叫上她随行。
如今她顶着王府护卫的身份,再加上萧云禾平日里待她着实亲厚,实在不好推拒。
只是唐芷那边......
如今唐芷的伤势日渐好转,待痊愈后必定要回唐门,到那时再想接近她恐怕是难上加难了。
黎昭暗暗盘算着,要不然干脆等一个月黑风高的黄道吉夜将人绑走算了,反正自己只是想要探听一些蛊人的消息,又不会伤她性命。
大不了,事成之后再把人送回来便是,或者好人做到底,直接送她回家也行。
正思量间,身旁的马车缓缓停下。
入眼是一行绵长的青石山阶,一路而上,直抵山门。山风送来缕缕檀香,檐角的铜铃随风轻响,悠远空灵,恍若梵音。
青山寺到了。
萧云禾率先在霜月的搀扶下下了车。
她早些时候已派人先行通禀,南安王府是整个蜀中最勋贵的门户,青山寺自是不敢怠慢皇室,得知郡主车架将至,寺内住持净明方丈亲自率众僧在寺门前恭候。
“阿弥陀佛,老衲恭迎王爷郡主。”净明方丈双手合十,低眉行礼。
萧云禾噙着得体的浅笑:“净明大师不必多礼。今日冒昧叨扰,还望莫怪。”
二人寒暄了一会儿,萧怀翊才扭扭捏捏地探身出来,那身绯色锦衣在阳光下招摇现眼,与周遭青灯古佛的清寂格格不入。
黎昭被晃得眼睛疼。
她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方才那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迟迟未再浮现。
看来果然是自己这几日夜不安枕,才会生出一些荒唐的念头。
萧怀翊下了车,目光先是装作不经意地扫过周围,最终不着痕迹地停在那道碧色身影上。
视线微抬,恰在那一瞬,与黎昭尚未来得及收回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两相对视。
萧怀翊率先炸毛:“你看我干嘛!”
黎昭在心中暗自翻了个白眼,这人真会倒打一耙,若不是他先做贼似的偷瞄,又怎会撞上她的目光。
回过神来的萧怀翊很快调整好状态,慢慢勾起唇角,折扇一摇,故作一副浪荡公子的模样:“黎姑娘这般盯着本王看,莫不是对本王有意?”
黎昭一时无语。
她实在想不通,这个男人为何要执着于此,他是真打心眼里觉得这样特别风流,特别潇洒吗?
好在,她大概也摸清了他的路数。
黎昭忽而展颜一笑,恰似三月春桃出绽,明艳坦荡。
“王爷生得确实一表人才,我看王爷长得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