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一个比一个狼狈。“娘!”
朱高炽一头扎进她怀里,浑身都在抖。徐妙仪伸手揽住他,顺势把另两个也拢过来,三个脑袋挤在她肩窝里,像一窝受惊的雏鸟。“没事了。"她拍了拍朱高炽的后背,又摸了摸朱高煦汗湿的额头,“都好好的,怕什么?”
朱高煦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爹刚才杀了多少人!我躲在窗后头数着,十七个!”
“十七个半。"朱高燧更正道,“有个没死透,又补了一刀。”徐妙仪:“…你们数这个干什么?”
“爹让看的。"朱高煦理直气壮,“爹说,咱们老朱家的男儿,见不得血怎么行?”
徐妙仪深吸一口气,把这笔账也给朱棣记上了。哄了半响,三个儿子总算不抖了。朱高炽窝在她怀里不肯动,瓮声瓮气地问:“娘,爹打赢了吗?”
“打赢了。"徐妙仪望向院外,喊杀声已经彻底停了,偶尔有几声惨呼和脚步声,都往远处去了,“咱们赢了。”
话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赢了?
真赢了?
昨天破门时,她看着那些朝廷官兵潮水般涌进来,黑压压的一片。她当时算着呢,一万人,就算只进来一半,五千人,朱棣拿什么挡?可现在,喊杀声停了。
死的躺了一地,活着的在追逃。
朱棣赢了。
徐妙仪站在那儿,忽然有点想笑。
一万二千人,遵义门就那么大,一万人往里进得进到什么时候?等他们全进来,天都亮了。朱棣这是趁人家进了一半、堵在门口进退不得的时候杀的?还是说,压根就没让剩下那一半进来?
她想了想,觉得都有可能。但最有可能的是,朱棣运气好。对,就是运气好。
但凡那领兵的脑子活泛一点,分出两千人绕个路,从别的门摸进来,朱棣这会儿就是两面夹击的饺子馅。
但凡那进门的动作快一点,别磨磨蹭蹭等天亮,朱棣就是瓮里的那只鳖。但凡……
她数了七八个"但凡”,每一个都够朱棣喝一壶的。可偏偏一个都没发生。
朱高炽从她怀里抬起头,眨巴眨巴眼:“娘,你在想什么?”“没什么。“徐妙仪收回目光,把三个儿子拢了拢,“娘想,你们爹今天运气不错。”
朱高煦眼睛一亮:“是爹杀得好!”
“是是是,杀得好。“徐妙仪顺着他说,心里想的却是,杀得好有什么用?命不好,杀得再好也是个死。
但这话她没说。
她只是又往院外看了一眼,心想:运气这东西,用一次少一次。下次可不一定有这么好的事儿了。
得赶紧跑。
天快亮的时候,有下人来请。
来的是个眼生的内官,说话细声细气,态度却殷勤得很:“"禀王妃,王爷吩咐了,请王妃和小殿下们到寝殿歇息,沐浴更衣。那边没沾着……没沾着血,干干净净的。”
四人跟着去了。
洗完出来,嬷嬷们正给三个儿子穿衣裳。朱高炽已经换好了,规规矩矩坐在榻上,见她出来,眼睛一亮:“娘,你闻着好香。”“就你鼻子灵。"徐妙仪走过去,顺手理了理他的衣领,目光却落在妆奁上。妆奁开着,里头金银首饰、珠玉珍宝,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她的手顿了顿。
寝殿是王府的寝殿,这些东西…按理说,是王府的。如今兵荒马乱,前路未卜,这些财物带在身边总能派上用场,当即伸手,把妆奁合上,往怀里一揣。
三个儿子齐刷刷看向她。
徐妙仪面不改色:“看什么?这是替你们爹保管的。”朱高炽点点头,一脸"娘说什么都对"的表情。朱高煦若有所思,似乎在考虑要不要也拿点什么。朱高燧已经开始往袖子里塞玉佩了。徐妙仪一巴掌拍掉:“没出息的,要拿拿大的。”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一个中年内官躬身进来,面带喜色:“王妃,刘顺奉殿下之命,请您和小殿下们移步端礼门城楼。殿下说了,等会儿要在那里誓师,您和小殿下们得在城楼上看着。”
徐妙仪挑了挑眉:“誓师?”
“是。“刘顺压低声音,语气里却压不住兴奋,“殿下已经占了北平,布政司、按察司的大人们都降了,张玉、朱能几位将军也都在。这会儿城楼下头列着好几千燕军,威风着呢!”
徐妙仪垂眸,掩住眼底的神色。
城楼上,当着几千人的面,当着归降文臣武将的面。这是要给她正名啊。
她被赶出王府那天,也是当着众人的面。道衍那老秃驴一番话,朱棣二话不说,挥挥手就把她打发了。那会儿多少人看着?王府上下,几百号人?她那脸丢得,捡都捡不起来。
现在倒好,占了北平,想起她这个王妃了?行吧,去就去。
正好让那些文臣武将们都认认脸,以后她跑路了,他们好知道是谁“大义灭亲”、是谁”深明大义”、是谁“星夜奔赴行在告发奸佞”。她想着想着,嘴角就弯起来了。
端礼门城楼魏然矗立,晨光之中,旌旗招展。徐妙仪牵着三个儿子,在内官们的簇拥下登上城楼,她眯着眼往下一看。好家伙。
城楼下头,黑压压一片,数千燕军列阵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