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立威
三子被释放归京的消息刚传入燕王府,另一桩事却压得阖府上下喘不过气:燕王朱棣缠绵病榻多日,府中韩医正与北平城数位名医轮番诊视,竞是束手无策,连病因都辨不分明。
谭渊、朱能等心腹将领急得团团转,终究不敢再耽搁,悄无声息将朱棣接入庆寿寺,安置在道衍和尚的禅房内静养。府里没了燕王坐镇,徐妙仪反倒得了难得的清闲。这些日子被朱棣缠得片刻不得安宁,如今他一病不起,被送去庆寿寺,她只觉得浑身轻松,连呼吸都畅快了几分。
闲极无事,她换了身寻常衣裙,悄然出府。街角那个药摊还在,小贩依旧扯着嗓子吆喝,嘴里翻来覆去都是些壮阳补肾、强身健体的噱头,引得路人频频侧目。徐妙仪站在不远处,暗自挑眉。
上次卖给她假药清心散,害得燕王发了疯,这小贩不仅没跑路,还敢照旧摆摊,胆子倒是不小。
见她走近,小贩眼睛一亮,立刻堆起满脸熟络的笑:“夫人,您可又来了!怎么样,上次那瓶药,效果不错吧?小人这儿还有更好的…”徐妙仪本是憋着一口气来的,原想当场发难,逼他交出所谓清心散的解药。可转念一想,朱棣如今在庆寿寺静养,她乐得自在。万一……万一被那神神叨叨的道衍和尚治好,朱棣痊愈归来,她岂不是又要被他拘在身边,日日跟着这未来的逆贼担惊受怕?想要往后安生太平,倒不如……让他病得再重些,痴傻疯癫得再彻底些,永无翻身之日才好。
念头一转,徐妙仪脸上的冷意淡去,淡淡开口:“不必废话,还有清心散吗?再给我一瓶。”
小贩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还要这药,连忙从摊子底下摸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小瓷瓶,双手递上:“夫人爽快,收好嘞!”徐妙仪揣着药瓶回府,却发现朱棣依旧没有回来。人不在府中,她这药……怎么下?
不对。她在心心里纠正自己,是“怎么给他治病”。她当即让人去传谭渊,语气不容置疑:“你去庆寿寺告诉道衍大师,殿下身子不适,理应回府休养,本妃亲自照料,比寺中方便。”不多时,谭渊去而复返,面露难色:“王妃,道衍大师说,殿下禅房静养,不宜挪动,恐加重病情,暂时…不便回府。”“不便?“徐妙仪猛地抬眼,语气陡然冷了下来。一个和尚,竟敢拦着她这个燕王妃见自家夫君?“他不让,我便不能去见了?“徐妙仪站起身,拂袖间带着几分戾气,“备车,我去庆寿寺,把殿下抓.……”
她顿了顿。
“带回来。”
谭渊垂首不语,摆明了觉得她不敢真的去庆寿寺强人所难。徐妙仪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火气直冒。
她是大明册封的燕王妃,朱棣明媒正娶的正妻,如今在这燕王府,连个人都支使不动?连一个和尚都敢压她一头?
看来,这府里的人,是太久没见过她立规矩了。“好,好得很。“徐妙仪冷笑一声,“谭渊,你去传令,燕山左、中、右三卫所有统领、千户、百户,即刻到王府东殿集合,我有话要训!”谭渊一惊,却不敢违逆,只得领命而去。
不过半柱香功夫,东殿内已站满一身甲胄的将领,丘福、朱能、徐祥、孙岩等人皆在列,盔甲碰撞之声清脆有力,气氛肃然。徐妙仪端坐主位,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开门见山:“今日召集诸位,只为一事:点齐人马,随本妃去庆寿寺,将殿下接回府中休养。”殿内一片寂静。
谁都知道,道衍是燕王最信任的谋士,如今燕王病重,全权托付庆寿寺,他们谁敢去拂了大师的意思?一个个垂首噤声,无人敢应。徐妙仪早料到这般局面,不怒反笑,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寒意:“诸位是不是忘了,殿下的三位王子,不日便要从京城返回北平。等王子们归来,我会让燕王府长史上书朝廷,谢陛下隆恩。”
这话一出,谭渊等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如今朝廷削藩之势如火如荼,湘王、代王、岷王相继被削,湘王更是阖宫自焚。上个月,建文更是将朱棣手下大将观童将军调往京城,又把驻扎北平的永清左、右两卫分别移驻彰德、顺德,摆明了是在提防燕王。这种时候,王妃公然提“上书谢恩“尊崇朝廷",无异于在燕王脸上打了一记耳光。
徐妙仪语气更厉:“你们都是北平的兵将,吃的是朝廷的俸禄,守的是大明的疆土。若是一味听信旁人,不尊朝廷,不敬王府,将来……可有好下场?众将面面相觑。
良久,有人开口:“王妃这话,末将听着怎么有些不对?”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千户,徐妙仪记得,叫朱能。他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妃说′跟着道衍不尊重朝廷',"朱能看着她,"可咱们一向听的是燕王殿下的。王妃这话,莫非是说燕王殿下不尊重朝廷?”话音落下,丘福、徐祥、孙岩等千户将领纷纷附和,显然都是铁心跟着朱棣的老人。
她正要开口,忽然有人站了出来。
“朱千户此言差矣。”
徐妙仪看去,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穿着指挥同知的袍服。她记得,这人叫卢振,是燕山中护卫的指挥同知。卢振朝她抱拳:“王妃一片苦心,都是为了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