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药…不是说让人清心寡欲吗?
怎么他看起来,像是伤了脑子?
辰时的北平街头,人来人往。
朱棣赤着脚走在青石板路上,只穿着中衣,头发散着,神情恍惚。“我是谁?"他拦住一个卖菜的农人,认真地问道。农人吓得菜筐都掉了:“这、这……您是燕王殿下啊!”“燕王?“朱棣皱眉,似乎在努力思索,“燕王是谁?”他松开农人,继续往前走,嘴里念念有词:“我是燕王……燕王是我……不对,我是谁?”
街上的人越聚越多,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燕王疯了?”
“莫不是中邪了?”
“快去报官!”
朱棣忽然停下来,抬头看着天,哈哈大笑起来。“我想起来了!“他指着天空,声音洪亮,“我是阎王!我是来索命的阎王!众人哗然。
这话也敢说?
朱棣却已经转身,对着人群高声喊道:“你们都是魑魅魍魉!跪下!都给我跪下!”
没人敢跪,也没人敢动。
朱棣也不恼,又笑起来,笑着笑着,忽然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地上画起了什么。
有人大着胆子凑过去看。
只见他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徐妙仪。”
“徐妙仪。"朱棣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忽然变得柔和起来,“我媳妇。”他又画了一个圆圈,把这个名字圈起来,然后痴痴地看着,一动不动。王府的侍卫们这时才赶到,七手八脚地想把他扶回去。朱棣不肯,挣扎着回头,对着地上的名字喊道:
“别踩她!别踩她!”
声音渐渐远去。
街上的人面面相觑,半天没人说话。
燕王疯了。
疯得很厉害。
王府里,徐妙仪听完侍卫的禀报,久久无言。她看着桌上那瓶“清心散",忽然生出一种荒谬的感觉。不举的药,让他更疯了。
这算什么事?
她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王妃!王妃不好了!”
丫鬟跑进来,脸色煞白:“殿下回来了,他、他谁都不认,就认您,他说要来找他媳妇,拦都拦不住!”
话音刚落,门被人撞开。
朱棣站在门口,浑身是土,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不知道从哪里蹭的泥。
他看见徐妙仪,立刻笑起来,跑过来一把抱住她。“找到了。"他把头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我媳妇。”徐妙仪僵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朱棣抱了她一会儿,忽然抬头,认真地看着她。“你是谁?“他问。
徐妙仪:…你媳妇。”
朱棣皱眉,似乎在想什么。
然后他笑了。
“那我再抱一会儿。"他说,又把她搂紧了,“我媳妇真香。”徐妙仪仰头看着房梁,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药贩子现在跑路了吗?
她想去买点别的药。
治脑子的那种。
三天后。
徐妙仪觉得自己瘦了一圈。
不是病的,是愁的。
朱棣现在黏她黏得变本加厉。
她去花园散步,他跟在后面,一会儿摘朵花往她头上插,一会儿又指着池塘里的鱼问她"媳妇你看那条鱼是不是在瞪我”。她去佛堂,他蹲在门口等她,等她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用树枝在地上画满了小人,还拉着她点评“这个是媳妇,这个是我,这个是咱们女儿"。
短短几日,她被磨得心力交瘁,眼底都染了淡淡的疲惫。谭渊、张玉等心腹将领守在王府外,急得团团转,寻了个空隙悄悄求见徐妙仪,低声建议:“王妃,如今殿下这般模样,外头风声又紧,不如……去问问道衍师父?他智计无双,定有法子。”
一听见“道衍”二字,徐妙仪眉峰微蹙,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与厌烦:“不必。”
那和尚一身诡气,心思深不可测,她半点都不想与他扯上干系,更别说低头去求他主意。
谭渊等人见状,不敢再劝,只得忧心忡忡退下。不久,府外便传来通报,北平布政使张员、北平都指挥谢贵联袂到访,名义上是探望燕王病情,实则是奉了朝廷的意思,亲自来查验朱棣究竟是真疯还是假癫。
毕竟前几日,燕王才向建文帝上疏称病重垂危,乞求遣三子归北平尽孝,旨意迟迟未下,朝廷本就疑心重重,如今又传出燕王当街疯癫的消息,张号和谢贵自然要亲自来探个虚实。
徐妙仪心头一紧,刚想吩咐下人将朱棣带去后院,身后便贴上来一个温热的身躯。
朱棣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鼻尖蹭着她的发丝,语气黏糊糊的:“媳妇,谁来了呀?我要跟媳妇一起。”话音未落,张另与谢贵已跨过门槛,踏入正厅。两人一见到厅内景象,登时愣住。
往日里威严沉肃、杀伐果断的燕王,此刻像个没长大的孩童,紧紧抱着燕王妃不放,头发依旧有些凌乱,衣衫也随意松垮着,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褪的稚气,半点没有燕王的威仪,倒像个黏人的痴儿。徐妙仪僵着身子,强装镇定,正要开口寒暄,朱棣却先一步抬起头,看向张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