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算好了每一步。
“刺客被杀的被杀,自尽的自尽。"齐泰沉声道,“想要查出燕王派人刺驾的证据,恐怕还需费些时日。毕竟,燕王不会轻易留下证据。”证据。
建文苦笑。
“四叔上本了。“建文拿起案上的一本奏折,递给三人,“因燕王妃在行刺中受惊,请求立即带王妃回北平静养。同时,留下三个儿子,以待太祖小祥。”黄子澄接过奏折,飞快地扫了一限,眉头拧成一团。“陛下,现在正在调查遇刺一案。"方孝孺终于开口,声音不急不缓,“燕王这时候要走,怕是……
他顿了顿。
“畏罪潜逃。”
四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沉默的御书房。建文当然想过这个可能。
四叔要走。
走得这么急。
急得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可他留了三个儿子。
把高炽、高煦、高燧都留在京城,一个不落。这是什么意思?
是表示清白?是安他的心?还是,根本不在乎这三个儿子的死活?建文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没有理由不放人。
“可我又以什么理由不放他回去?"建文看着三人,苦笑道,“他自己提出让三个儿子留在京城。还有勋贵帮他说话。那十来道请赏的本子你们也看见了,从王宁到梅殷,从安王到谷王,从长兴侯到江阴侯,个个都在夸他救驾有功,个个都在替他说话。”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勋贵们当然帮他说话。“黄子澄冷笑,“他们本就是一路人。当年跟着太祖打江山的,如今跟着燕王守边疆的,一个个都盼着燕王得势呢。陛下若放了燕王回去,那就是放虎归山!”
“可不放呢?“建文反问,“他以什么罪名留下?救驾有功?”黄子澄语塞。
齐泰沉吟片刻,开口道:“陛下,燕王要走,可以。但不能让他这么容易就走。他既然说燕王妃受惊,那陛下何不派御医去看看?顺便,看看燕王妃到底受了多大的惊。”
建文挑了挑眉。
“齐大人的意思是?”
“拖。“齐泰言简意赅,“御医去看,说燕王妃受惊过重,不宜长途奔波,需静养些时日。一养就是十天半月。这期间,陛下派人′保护′燕园,名为保护,实为监视。待查清了刺杀的真相,再做决断。”建文沉吟不语。
方孝孺点头道:“齐大人此计可行。燕王若真心要走,必会催促。他催得越急,越显得心虚。到时陛下便可借机留人。”“可若他不催呢?"黄子澄皱眉,“若他就这么等着呢?”“那便等着。"方孝孺道,“他在京城一日,便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一日。总比放他回北平,天高皇帝远的好。”
建文听着三人的话,目光落在案上那本燕王的奏折上。四叔要走了。
带着那个受了惊的燕王妃。
那个三天前差点死在刺客刀下的女人。
他想起那天回宫后听到的消息:燕王妃当时就在御道附近,被一个落单的刺客追杀,千钧一发之际,四叔一箭射死了那个刺客。救了她。
亲手救的。
为什么?
建文想不明白。
那刺客若是四叔的人,四叔为何要杀他?那剌客若不是四叔的人,四叔又怎么会那么巧出现在那里?
他想问。
可他知道,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四叔这个人,从来不会给别人答案。
他只给别人结果。
“传御医。“建文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去徐府,给燕王妃诊脉。就说朕体恤四婶受惊,命太医好生调养,待身子大好了再启程。”齐泰三人对视一眼,齐齐躬身:“陛下圣明。”建文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御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的藻井,久久没有动。四叔。
你到底想要什么?
还有那个燕王妃,她那天,到底看见了什么?燕园的寒梅落了一地残雪。
谭渊立在廊下,指尖攥得发白。
他昨夜彻夜未眠。
府中与死士相关的蛛丝马迹,他亲手焚得干干净净,连那些经手办事、知晓半分内情的人,也都悄无声息地处理殆尽。该烧的烧了,该杀的杀了,该埋的埋了。
可心头那团惶惶不安,半点未曾消散。
祸根不在暗处。
在明处。
是那位断然拒绝返回燕园的燕王妃,徐妙仪。那日燕王朱棣冒死将她从险境中救出,原以为夫妻情分尚存,她会随他回燕园安身。谁知徐妙仪当场翻脸,字字如冰刃,直戳朱棣心口。“乱臣贼子!”
谭渊彼时隐在暗处,听得浑身发冷。
他清楚,王妃已然洞悉了最致命的秘密:那场针对建文皇帝的刺杀,幕后主使正是燕王。
自那以后,徐妙仪执意留在徐府,半步不踏燕园门槛。燕王数次相请,她次次拒之门外。谭渊每次去徐府送信,回来时都觉得后背发凉,徐府是开国功臣徐达的府邸,满门勋贵,耳目繁杂。若是王妃一时愤懑,将那秘事透露给徐家任何一人,消息再辗转传入宫中。
燕王谋逆的罪名便坐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