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此话差矣!国有国法,二王过错,自有朝廷命付有司,按律处置。王爷身为藩王,自当谨守藩臣之礼。藩国以外之事,实非王爷所该过问!”朱棣看了他一眼,微微眯眼。
“你是何人?”
那人答道:“臣翰林侍讲方孝孺。”
朱棣愣了一下。
“原来你就是方希直!”
他忽然笑了。
“方先生乃理学名臣,只是方才的话本王听来,却是极没道理!”方孝孺微微皱眉:“小臣不知有何无理之处,还望殿下赐教?”朱棣气定神闲,侃侃而谈。
“洪武二十二年,太祖改大宗正院为宗人府,以二哥为宗人府令,三哥与本王为左右宗正。其后两位皇兄相继薨逝,先皇与皇上均未命人填补其位,如止说来,本王便为宗人府之首!”
他顿了顿,目光逼视方孝孺。
“今周、代二王均为宗室,方先生说朝廷命付有司,那可有命付宗人府?若命付宗人府,本王身为掌印,又为何未参与定罪?”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既然宗人府未预其间,那又叫何命付有司,按律处置?”方孝孺愣住了。
齐泰和黄子澄的脸涨得通红。
徐妙仪虽然不太懂这些官制,但看那三个人的表情,就知道朱棣占了上风。她忍不住想笑。
这老男人,真行啊。
把三个大臣问得哑口无言?
可笑着笑着,她又笑不出来了。
因为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老男人,是不是演得太投入了?
他把齐泰骂成奸臣,把黄子澄骂成小人,把方孝孺问得哑口无言……然后呢?
这些人能善罢甘休?
他们以后不得往死里整他?
万一整着整着,真把他整成庶人了呢?
那她怎么办?
跟着他住小破房子?穿粗布衣裳?吃糠咽菜?她打了个寒颤。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她得想个办法。
可她有什么办法?
她又不能冲出去把他拉走。
她只能躲在树后,干着急。
不对。
等等。
她为什么不能冲出去把他拉走?
徐妙仪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可以冲出去啊!
就假装是他带来的丫鬟,说王爷身体不适,赶紧回去休息!或者干脆扑上去抱住他的腿,哭喊“王爷你不能这样啊,你要是死了妾身怎么办啊”
恶心死他,他一烦就不演了!
再或者……
她看着朱棣那张严肃的脸,想象自己冲上去揪着他的耳朵骂:“老男人你有病啊!骂两句得了,还真打算把自己骂成庶人?你想住小破房子你自己住去,别拉上我!”
然后朱棣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脸懵逼地看着她。那画面……
徐妙仪差点笑出声。
可笑着笑着,她又笑不出来了。
因为她知道,她要是真冲出去,下场只有一个:被朱棣瞪一眼,然后被侍卫拖走。
说不定还会被当成刺客,直接砍了。
她缩了缩脖子。
算了算了,还是躲着吧。
可躲着归躲着,她心里还是急。
这个老男人,怎么就不知道见好就收呢?
骂两句就行了,非得把所有人都得罪光?
老男人,闭嘴吧你!
再说下去,咱俩都得完蛋!
你就不能消停会儿吗?
你当你是铁打的?
人家是皇帝,你是王爷,你骂得过人家吗?骂不过你就得挨整!
挨整你就得倒霉!
倒霉你就得连累我!
你知不知道啊!
她在心里骂得口干舌燥,朱棣那边却越战越勇。她看着他那副“老子谁都不怕"的架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完了完了。
这老男人,今天是铁了心要把自己作死。
她真想冲出去,揪着他的衣领问一句:
“你这样故意作死,想一了百了?想得美!你死了我也得把你骂活!”不多时,又一个人站了出来。
这人穿着御史官服,一脸正气,指着朱棣道:“燕王,你口口声声说周王代王冤枉,可周王次子朱有煤亲自告发其父谋逆,难道这也是假的?”朱棣冷笑一声:“朱有熛十岁小童,他知道什么叫谋逆?分明是有人教唆!”
那御史又道:“就算周王之事存疑,代王在封地暴虐无道,残害百姓,这可是有地方官员联名上奏的!”
朱棣看着他,目光如刀:“地方官员联名上奏?你倒是说说,是哪几个官员?姓甚名谁?官职几何?若真有此事,本王即刻派人去大同,把他们请来当面对质!”
那御史被问住了。
他哪知道具体是谁?
那些奏折,都是齐泰黄子澄他们安排的,他哪记得住名字?朱棣见他无话可说,冷哼一声:“怎么?说不出来了?是记不住,还是根本就没这人?”
那御史涨红了脸,退了下去。
又一个人站了出来。
那老臣头发花白,声音苍老,却带着一股子倚老卖老的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