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行是漫长而又枯燥的。
尤其是在这种前途未卜，所有人都精神高度紧张的情况下，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为了最大限度地节省能源，舰队的速度并不快。琥珀号的舰桥，实行二十四小时轮班制，每一个人，都象上了发条的零件，精准而又麻木地，运转着。
李浩，是这其中最忙碌，也是压力最大的一个。
作为舰队唯一的“眼睛”，他必须时刻保持着“鹰眼”开启的状态，分析着前方那片死亡禁区里，传来的，越来越混乱的数据流，为舰队，在惊涛骇浪中，寻找出一条最安全的航道。
这对他的精神，是巨大的消耗。
“喂，我说你行不行啊？不行就换人！”
一个清脆，但却带着几分火药味的女声，从通信频道里传来，打断了李浩的专注。
李浩皱了皱眉，不用看，他就知道是谁。
韩月。开拓者七号的首席战术分析师。一个性格比王建章还要火爆的女人。
自从联合探索队组成后，两艘船的指挥系统，也进行了临时并联。韩月负责的，就是将李浩提供的原始探测数据，进行分析、整理，然后转化成可供陀手操作的航行指令。
简单来说，李浩是探路的，她是画地图的。
两个人，因为工作原因，不得不进行高强度的接触。
然后，从接触的第一分钟起，两个人就杠上了。
“我给你的数据，有什么问题吗？”李浩头也不抬，冷冷地回了一句。
“问题大了！”韩月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刚刚标记的这个引力异常点，我们的系统复核了三遍，都显示是在安全阈值内。你非要标成红色高危，害我们绕了老大一个圈子，平白多消耗了百分之零点一的能源！你知道现在百分之零点一的能源，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所有人，可能都要少呼吸半个小时的氧气！”
她的话，说得又快又急，象一串机关枪。
李浩的额头上，青筋跳了一下。
“我的眼睛，就是最高精度的复核系统。”他耐着性子解释道，“那个引力点的波动频率，有非周期性的变化。虽然现在看着稳定，但随时可能爆发。我这是在规避潜在风险。”
“潜在风险？呵呵。”韩月冷笑了一声，“我看你就是胆小鬼，被上次的虚空君主给吓破胆了吧？我们开拓者号的船，没那么娇贵！就算是迎着引力风暴，也能冲过去！”
“你这是在拿全舰队的命开玩笑！”李浩也火了。
“你这才是眈误大家的时间！”
“你懂个屁！”
“你才懂个屁！”
“……”
舰桥里，琥珀号的船员们，都一脸无奈地看着这一幕。
这几天，这样的争吵，几乎每隔一个小时，就要上演一次。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
从一开始的互相看不顺眼，到后来的指名道姓地人身攻击，再到现在的……日常抬杠。
赵博士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他想出面调解一下，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两个人，都是各自领域的顶尖人才，也都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谁也说服不了谁。
“好了，都少说两句。”最后，还是秦政的声音，从指挥官的座位上载来，制止了这场即将升级的争吵，“韩月，这次，听李浩的。”
通信频道那边，沉默了。过了几秒钟，才传来韩
月不情不愿的一声：“……是，指挥官。”
李浩心里，莫名地，有点小得意。但他也没再多说什么，继续将注意力，集中到了眼前的数据上。
又过了几个小时。
舰队，有惊无险地，绕过了那个被李浩标记为“高危”的局域。
就在舰队刚刚离开那片局域后不到十分钟，所有飞船的警报，突然凄厉地响了起来。
“警告！检测到后方出现剧烈的空间震荡！”
“引力读数，瞬间飙升了三百个百分点！已经超过了开拓者号的舰体承受极限！”
主屏幕上，清淅地显示出，就在他们刚刚绕过的那片空域，一个肉眼可见的空间旋涡，正在疯狂地形成。其中心产生的引力，足以撕碎任何靠近它的物体。
开拓者七号的舰桥里，一片死寂。
韩月看着屏幕上那恐怖的景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如果……如果刚才不是秦政指挥官强行命令，如果她坚持按照自己的判断，让舰队直接穿过去……
她不敢再想下去。
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了下来。
通信频道里，一片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