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夫人睁开眼,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
原本即便她沉睡亦站满人的屋头,空空如也。
香炉已冷,珠帘随风而动。
珠帘后一左一右的两把交椅,恍惚间还可见犟嘴的儿子和安稳喝茶的媳妇。
却只是晃了眼。
什么都没。
往远处看,郁擎也没在。
侍奉了她十几年的嬷嬷们,连亡魂都没有归来。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呼唤谁。
左顾,右盼。
她想唤一声慧儿,却想起,慧嬷嬷在被打断手之后不久就没了。
一直发烧,没痊愈,再得到消息,就是她儿子来要下葬的钱。
她低眉,喉咙底涌出一股腥臭,就好像她的五脏六腑都已腐烂,连她自己都感到这副躯体臭、无用。
“老夫人,您昏睡了三天,公子已经被宫里的孙太监带走了,说要送去燕北给他找活路,您晕倒之后,监察司的人来把偷盗的奴才们都抓了,财物原样归还入库。如今,家里头没有人了。太乱了,待不住。奴才承蒙您恩惠,做这宋家的管家至今也有二十年了,没了老婆,还有孩子,奴才要给孩子去寻出路。特来辞拜。”
门外人的人深深三叩首。
磕头声结束,衣衫窸窣,脚步消散在远方,四周一片寂静。
“阿佩。”
她轻声呼唤。
“阿佩!”
她加大音量,唤的急切。
“你也死了吗!”
她哀切又愤怒。
“求你不要死啊……”
终于,破碎。
真正的英雄不在火焰里焚灭。
哪怕是坏蛋。
狂风巨浪只会成就野心家。
火烧的越旺,越能够站起来。
李如月没有给她狂风,没有巨浪,没有火焰。
只是默默抽走了她的柴。
将她留在一片寂静与黑暗中,与回声作伴。
姜芜摸索着,走出院子,去往主院。
尽管儿子给了她最大的屈辱,可她现在唯一能够找的人只有他。
她要去告诉他,无论如何不要放弃丞相之位。
只要他不放弃,李延也不能剥夺宋氏袭相位的权力。
这是祖宗留下的!
是祖宗说的皇拱日月,相掌星辰!
“老夫人……”
主院,侍奉了宋济仁一辈子老奴出来,扶住跌跌撞撞的姜老夫人。
“您还来做什么?这里没人啦!奴才送您回去!”
“儿子……我的儿子……”
“啊?”
老奴已有些聋了,他的声音很大,将耳朵侧过去听。
姜老夫人呜咽着:“儿子……”
“哦!儿子?!您不知道呐?丞相大人已经削发出家了!”
远处,烟花绽放。
照亮了姜老夫人空洞、错愕的脸。
今夜除夕。
宁雪颜依偎在李延怀里,望着天上的烟花。
李如月、李承隐、李承泽并肩站在右后侧,李如月低垂眼眸,未看烟花。
李承泽躲在李承隐身后,捂着耳朵。
几个年纪小的公主躲在母妃身边开心的蹦跳大笑。
齐贤妃轻轻抚摸二皇子的头,二皇子已与她一般高,看上去沉稳端正,却在此刻轻轻倚靠在母亲怀中,享受这成年之后再也难以享受的温存。
“过了今夜,皇儿们就都长大一岁了。”
李延回身,目光从四皇子到李承泽,从右往左的一路看过去,落在李承隐的身上,眸光深深定了定:“你的婚期定在十五,王府都已经修缮完工,还想要什么赏,趁早跟朕说,成了婚,就是男子汉了,可不能再伸手问朕要什么了。”
李延难得也是打趣起来,开了个玩笑。
齐贤妃和明妃低眸保持着仪态,张美人察言观色给面子的掩嘴笑出声,魏淑妃恭顺的浅笑,傅贵人平视前方继续看烟花,仿若没听到。
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李承隐深吸了一口气。
如月早跟他说过,在除夕这日,他可以求得一个殊荣。
在这一天,皇帝一定会答应他的任何要求。
而也只有在这一天,所有尘埃落定,再也无人能够阻挠。
“回父皇,儿臣确有所求。”
李承隐上前,屈膝伏地,三叩九拜。
大礼行毕,他抬起头:“儿臣想为母亲求个名分。母亲她虽然出身卑贱,但到底为父皇诞育皇嗣,如今儿子都要成婚了,儿子不想对着荒冢野坟祭告游魂,母亲她有名有姓,也曾服侍父皇有功,还请父皇看在……”
李承隐言辞恳切,一开口李延就已经准备答应。
倒无需他从情从理去论。
却不料,有一个人在李延开口之前,率先打断了李承隐。
“出身低微非罪,可你的母亲嫁过人了,她与你的养父一同合葬,陛下该怎么给名分?把人家夫妻俩好端端的拆开?即便你的养父身份寒微,做天子的也没有生生挖了人家坟拆人家夫妻的道